原債合三萬六千九百文；未改契六千八百文。十四契中，固定價三份、三地浮動價九份、最低抵債額兩份。沒有一份把宅地、孩子或終身優先供貨寫進去，貨單最長只到下一批交付完成。
每份契都須先封一件標準樣。
韓四娘沒有現成整匹油布，便拿去年替車行補篷留下的二尺舊樣。舊樣經緯合格，油層卻因使用一年已有裂紋，不能直接作為新貨標準。四戶連夜試織二尺新布，按一斤水分三次潑在斜架上，兩刻後背面只許出現零散溼點；再由兩人各執一端拉三次，經線不得連續斷兩根。合格樣剪成三片，債務人、債主和登記處各封一片。
車氈按每方寸毛重、針腳和邊緣搓落驗；鐵件除尺寸外，還要在凍木上實釘三次，彎裂即降等。標準樣不是要把小作坊做成同一副模樣，只固定影響使用和價格的幾項。花色、邊角和不妨礙使用的錘痕，不得被債主拿來壓價。
抄契、封樣與首驗也有成本。每份契紙墨四文，三名驗貨人首驗合計十二文，交付複驗按貨值每百文收半文，上限六十文。紙墨由雙方各半，首驗由債務人先付、合格交貨後從債主應收中返一半；複驗費雙方平分。登記處只保管抄本和提供公開價格，不從維護賬無限墊付。
窮到連十六文都拿不出的債務人，可申請將首驗費寫入該批貨的直接成本，交貨時優先扣除；不能因此另滾利。十四份契當日實收紙墨與首驗二百二十四文，隨即分給紙鋪、驗貨人和封樣材料，不算登記處利潤，也不進入互保池。
嚴復禮又加一條：未來貨單可以買賣，但每次轉讓都要通知債務人和登記新收貨人；不得拆出新的利錢，不得因轉了三手便出現三家同時來收同一批貨。債務人交到登記處並取得合格收條，即視為履行，不承擔收貨人遲到或轉賣失敗。
“若貨做不出來呢？”有人問。
不能一律免債。
因債務人虛報機器、原料或已把同一產能許給別人，原債恢復未償部分，並按原契剩餘期限處理；因火災、封路或原料被官令扣押，可延期一次，最長十五日，債主也可選擇終止未來貨契回到原債。若只是市場跌價，在已鎖價方案中由債主承擔，在浮動價方案中按約下調，不把價格風險偽裝成質量不合格。
沈棠寧讓登記桌另做一張“產能佔用表”。
織機、鐵爐、鹽份、車隊和倉位都按日期佔格。同一架織機已經承諾每日四尺，就不能在另一張契上再寫四尺；一戶可以接多單，但合計不能超過經過實做核定的九成，至少留一成給壞料、修機和自家急用。
這張表一掛出來，韓四孃的四十八匹油布佔了六架織機二十日中的九成三。
“超過九成。”沈硯白說。
韓四娘不願減貨。少一匹，按中間價便少抵二百八十文。她提出夜織，織戶卻說燈油不足，夜裡錯一根經線，整幅返工更慢。
最後交期拆成十二月十五日四十二匹、十二月二十日六匹。德平接受晚五日，不加利錢；若前批少於三十八匹，後六匹不再享受上限價，防止故意把好貨拖到價格高時。
第一份未來貨契由此生效。
它沒有進入互保池。生產失敗和市場跌價是貨契風險，運輸出發後才可另行投保；不能一份貨既靠債主承擔價格，又把所有生產風險交給互保金。
北門外的永濟收債桌當天也買到五份債，面額七千四百文，實付四千四百四十文。五名債務人自願簽了未來一年頭三批優先供貨。登記桌把他們姓名、債面和供貨範圍抄入公開債權冊，不宣佈契約無效，只提醒他們每交一批都取衝債收條，防止“先抵利錢”永遠抵不到本金。
韓崇的方法仍有人選擇。
歸雁不能靠另一套契約就讓所有人相信它，也不能因為永濟條件苛刻便替五人撕約。真正的競爭，是二十日後韓四娘能不能按約交出油布，債主能不能照價認貨。
夜裡，沈硯白清點十四份契，忽然把貨類一欄重抄了一遍。
油布七十二匹，防寒車氈八十四領，標準糧袋一百六十條，倉鎖二十四把，車銷四百二十枚，小爐鉤一百一十隻。
單看每份都沒超過一戶產能。
可登記處只核了債務人能不能做，沒有核這些貨到期時有多少人真要買。
第二批來登記的人看見韓四孃的油布能按每匹二百八十文抵債，也紛紛選最容易定規格、最容易找織機的車篷油布。尚未落印的十一份草契，又寫了一百三十六匹，交期都在十二月十五至二十五之間。
已籤與待籤合計二百零八匹。
過去兩個月，歸雁、石羊和長柳三地車篷油布的實際成交量，只有每月七十六至九十一匹。冬月過後，新換篷需求還會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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