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匹油布還沒有織出來,價格先跌了二十文。
不是市上真有二百匹貨,而是收貨人都看見了登記處的貨類總數。原本願按每匹二百八十文接十二月貨的兩家車行,把新詢價降到二百六十;長柳一名貨棧掌櫃只肯出二百三十,說再過二十日,債主手裡全是必須變現的布。
已籤七十二匹不受新詢價影響。
債權人必須按各自契價認貨,不能因市場預期下跌便說質量不合格。尚未落印的一百三十六匹草契卻停在桌上。若照原計劃簽完,債務人能獲得一段喘息,二十日後債權人會同時拿到賣不掉的貨;若現在全撤,已有原料和協作工錢又無人承擔。
沈棠寧先撤下“未來貨可抵債”的招牌,只留下逐單登記。
“不是不做。”她對等在門外的人說,“先查誰會用,再決定做多少。”
需求不能靠問一句“要不要油布”。
車行說春天要換篷,不代表願意今日付錢;白狼川說缺擋風氈,不代表油布適合蓋羊羔;河邊渡船每年換防雨頂,卻可能只買厚幅,不收三丈標準匹。沈硯白把過去兩月的七十六至九十一匹成交拆開,發現其中二十三匹是舊篷補洞,十七匹是一次性的軍車採購,真正每月重複需求只有四十匹上下。
登記處派出六組詢貨人。
每組只帶尺寸、樣片、最早交期和三種價格,不帶債務人姓名。買家可以現買、付兩成定錢鎖春季貨,或買下倉中貨權等開春自提;口頭說需要不計訂單。詢貨人每取得一份有效訂單收四文,不按報價高低抽成,免得為工錢虛抬需求。
五日後,能落印的需求一共一百二十六匹。
歸雁與馬背泉現用四十二匹,白狼川四帳訂二十八匹作春季皮貨防雨層,鬆口兩家渡船要十八匹厚幅,石羊三家車行合訂二十四匹,另有十四匹是舊篷修補戶合買。其餘買家只願到貨再看,不計進訂單。
一百二十六仍多於已籤七十二,卻比二百零八少八十二。
尚未籤的十一份草契不再都做油布。三戶改做標準糧袋,已有石羊兩家磨坊的六十條訂單;兩戶改做牲口腹帶和韁繩護套,由換馬站馬主認購;四戶縮減油布數量;兩戶沒有適合的新貨,回到原債繼續協商,沒有被登記處硬派一種產品。
最終新增油布五十四匹,連已籤七十二,正好一百二十六。
交期分成四段。
十二月十五至二十交四十八匹,先供現用和修補;臘月初交二十四匹給石羊車行;臘月二十交二十八匹入短倉,由白狼川開春前自提;餘二十六匹分給鬆口渡船與替換需求,最遲正月末交。債務抵扣時間仍按各契驗收入倉日,不因買家晚提貨讓債務人繼續付利錢。
誰承擔倉儲,必須另寫。
債權人收下合格貨後,貨權已經從債務人轉出。若債權人選擇等春季高價,短倉費、潮損和火險由債權人承擔;若買家已付全款並買下倉中貨權,則由買家承擔,但倉方仍須按約通風、墊高和留封。不能一邊享受跨季價差,一邊把黴損退給做布的人。
舊陶窯短倉騰出東間,地面鋪三寸木柵,牆邊留一尺風道。油布不能靠火烘,倉內只放石灰吸潮盆,每五日稱一次盆重。四十八匹一垛太厚,按十二匹一架,架間可伸手驗油層。改倉木料、石灰、守夜與五次翻架成本合三百九十六文,由實際入倉貨按匹分攤,不動公糧。
十二月十五,韓四娘交第一批四十二匹。
有兩匹背面連續溼成一線,一匹拉力時斷了三根經。三匹降等,不計入合格數。她沒有拿“趕了二十日”要求驗貨人通融,當場拆下油層返工;其餘三十九匹合格,德平按約接收。
當日三地中間價為每匹二百七十六文,在二百二十四至三百三十六的邊界內。三十九匹計一萬零七百六十四文,其中四成四千三百零六文先付織工與煮油工,銅錢不足整文的零頭由韓四娘補平;六成六千四百五十八文衝她與兩戶糧主的共同短借本金。
原債一萬二千文還餘五千五百四十二。返工三匹與後段六匹仍待交,不能把未來合格貨提前衝債。
德平不是油布商。
他若立刻把三十九匹全擺到市上,按新詢價二百六十文只能收一萬零一百四十,低於接貨價值六百二十四。可詢貨簿已經給貨找了不同季節的去處。
十二匹由歸雁車主現買,每匹三百零八文;九匹由石羊車行以每匹三百一十二文買走;十八匹被白狼川東帳以每匹三百二十六文買下倉中貨權,臘月二十後自提。總售價一萬二千三百七十二文。
從中扣取得訂單的腳費二十四文、短倉與翻架分攤一百九十八文、複驗五十八文、石羊九匹車腳一百四十四文、貨權抄轉十八文,合四百四十二。再扣德平接貨成本一萬零七百六十四,餘一千一百六十六文。
。平德歸六十六百一千一筆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