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斤糧沒有因為賣十二文，就免去一項查驗。
韓崇在白灰線外等了整夜。
一百輛車分五列停放，車與車之間留出防火道，馬騾每二十頭一處水槽。永濟自己帶了草料、帳篷和守夜人，沒有借“平價糧”要求歸雁先供人馬。次日卯初，韓崇交械入門，其餘車伕仍在城外等驗。
沈棠寧沒有把一百車全堵到新秤前。
貨權組先核倉牌、車號和袋口。青崖溝倉牌是真的，九十二輛車能在永濟近十日出倉簿中找到，另八輛只有臨時換車條，原因寫原車輪裂。換車條有原車伕、修車鋪和兩名押運人印，尚需向青崖溝回查，不因臨時條便先定假貨。
抽樣按五列各取兩車，再由圍觀貨主從剩餘九十車中抽十輛，共二十車。每車上、中、下各取一袋，每袋再分袋口、袋心、袋底三樣。六十袋、一百八十樣，不用韓崇預先擺在外面的第一袋。
新秤先稱袋，再扣空袋。
二十車貨單應有一萬二千斤，實得一萬一千九百四十二斤九兩，少五十七斤七兩，約差四分八釐。差額在一百斤四兩容差之內，卻不是“正好六百”。一百車若按同率推算約有五萬九千七百一十二斤，最終仍須逐車交割，不能用抽樣推算直接結全批。
糧也不是一種顏色。
粟米有兩批陳一年，麥中夾少量蕎殼，雜豆大小不齊。陶七斤和趙滿倉分別查黴斑、蟲孔、手搓粉和溫水氣味；秦越只判斷常見黴敗與食用風險，不替糧商定品級。三樣有潮氣，攤開半個時辰後複查無黴味，降一等；兩袋麥碎粒超過約定，韓崇同意按九文賣或換袋。
沒有發現袋底鋪好糧、中層裝沙，也沒有發現油煙和苦黴味。
十二文的糧是真的。
這個結論比查出壞糧更難處理。
最先提出買糧的不是百姓，而是公倉見證趙滿倉。
公糧只餘二萬六千餘斤。若按十二文買兩萬斤，可多支二十五日，貨價二十四萬文；同樣糧按石羊二十二文要四十四萬。眼前差價足以讓任何管糧人動心。
歸雁卻沒有二十四萬現錢。
普通維護可動一千三百五十一文，互保四百、未來傷情八百六十八、舊傷六期支援二千四百六十各有用途。冬糧債還欠二百五十七萬九千五百四十五文，也不能再拿同一批公共服務淨額重複抵新糧。
韓崇願意讓公倉先提兩萬斤，三十日後付款，不收明面利錢。條件只有一項：到期前，歸雁商路所有可分配淨額先付這二十四萬，再按舊契償冬糧債。
這不是贈糧。
若未來三十日淨額仍只有上一期九千五百八十七文，二十四萬要二十五個月以上才能還完；舊冬糧債的四成分配則在此期間斷流。合同不收利，卻把永濟新債放在舊債之前，獲得了商路收入的首位。
十九席沒有因價格低便當場透過。趙滿倉堅持應至少買五千斤，為公倉多六日餘量；三名代表認為今日不買，明日可能漲回二十二。另有四人指出韓崇已承諾三個月最高十二，若承諾可信便無需用首位債權搶今日，若不可信更不能拿公共收入作押。
爭議最終以“先不賒購、每日重新表決”暫結，十一票同意，六票反對，兩票棄權。反對意見和五千斤方案保留。公倉沒有因低價糧進城自動增加一粒，也沒有禁止私人用自己的錢購買。
韓崇又拿出一份河西巡市所“冬月平糶便行抄”。同一個簽發第九號禁貿令的巡市所，允許永濟向歸雁銷售糧、鹽、藥三類民生貨，條件是逐批報重、不得夾帶鐵器、每十日回報售價與去向。
禁貿名錄扣的是“凡與歸雁有關”的其他貨；平糶抄卻讓永濟成為例外。
兩份文書印色、紙號和收文鏈都能對上。韓崇沒有違法闖卡，他走的是一扇只為永濟開啟的門。
嚴復禮要求抄下便行文的發文時辰。十二月初八，比新秤啟用早九日，也比永濟百車抵達早九日。那時韓崇尚未公開十二文報價，卻已取得向禁貿地售糧的例外。
“你準備了多久？”程素問問。
“從歸雁拒絕三年承運契那天起。”韓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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