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什麼？”嚴復禮問。
“要路。”
馬背泉站本身不富。
它有十四匹寄馬、十二張鋪、少量草件和一處舊房，搶完養不了五百騎兩日。真正有用的是位置：向東接歸雁，向南到石羊，向西通長柳舊鹽路，北岔又能繞入白狼川。三縣單票、分段護路、共同牧場和商會短供都在這裡換手。
毀掉站點，商隊不只是少一處睡覺換馬。
歸雁與石羊的票根無法中途互校，護路三段失去交介面，白狼川遷群與河西貨車會被迫擠進同兩口泉。邊軍若再按冬防令把攜弓遷牧者當敵，衝突就會發生在一條所有人都必須經過的窄路上。
佔住站點更有價值。
敵騎可以用舊房作接令處，用泉水控制來往，用歸雁棄守或軍方接管的文書讓商隊主動交車馬。無需攻下一座城，只要讓每條路都必須先向它報到。
“所以守？”許記鐵匠問。
“先問誰守、守什麼、守多久。”沈棠寧道。
三案擺開。
第一，今晚徹底撤站，封井口不毀泉，所有人退歸雁與石羊。人員最安全，代價是失去現場觀察，敵騎可無阻占房。
第二，按原站續十五日，繼續接客接貨。商路表面不斷，實際會把不知敵情的商戶引入危險，不可採用。
第三，商業站到期停運，另立三日觀察點。只留自願的六名路訊人、兩名泉工和八匹撤回馬，不收貨、不代管私馬、不提供住宿；遇百騎以上不交戰，點兩處煙後沿南溝撤。觀察費用、傷賠和終止時辰另籤，不能拿原站工契免費延長。
八名原站工中五人願留，三人選擇回城，不影響已得工資。白狼川出兩名熟路人，石羊出一名路丁，歸雁補一名非軍戶記訊人，湊足八人；六名路訊人中有兩人兼泉工，不把十個崗位誤寫成十個人。
三方批准第三案。
它不是守站作戰。
若敵人真要換馬站，八個人擋不住五百騎。他們的任務是分清前哨、主隊、馱車與文書使，保住人並把第一份可信訊息送出來。舊房只留一張桌、兩盞燈和今日簡賬，任何人來接管都拿不到總路線和客戶冊。
申末，第一名“接管人”先到了。
不是北面騎隊。
來人穿北境軍遞青衣，騎一匹有都督府烙號的驛馬，遞牒封繩、火漆和腰牌齊全。他在停運白牌前出示《北路棄城接收牒》，要求馬背泉站立即交出房鑰、泉簿、馬冊、三縣票根與存貨。
路訊人先問他從哪一驛來。
軍遞答石羊北驛，辰初領牒。可石羊北驛到馬背泉正常冬路約四十里，辰初到申末足夠；驛馬腹側汗痕已經幹，右後蹄沾的是白灰土，不是北驛外常見的紅砂。白灰土在柳橋與歸雁東坡都有，不能據此斷定他撒謊，只須在石羊驛簿核領牒時辰、換馬和蹄檢。
腰牌號“北遞乙四九”，烙馬號“都驛三七六”。站內過去兩月遞簿出現過乙四七與乙五一，沒有乙四九；三七六則在十一月一份鹽課急函上出現過，當時騎手姓名不同。驛馬可以換騎，牌號也可能按班輪用，不構成假冒結論。
《北路棄城接收牒》文號為“都北接三號”。歸雁現有收文目錄只有接一、接二兩份舊倉調撥，三號尚無旁證。火漆右下角有一道月牙缺，和《冬防二十一號令》都督府方印缺口位置不同；一枚是正文印，一枚是遞封火漆，本就不必同模。
每一項都能查，卻沒有一項允許站工當場把來人扣成假軍遞。
牒文稱：歸雁縣已奉令於承熙十六年正月初三棄守，民眾南撤；馬背泉及長草窪轉由北境都督府前接收營統一排程，原民契自交接時暫停。
今日是正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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