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走觀察木籤和六路訊盒，八人各乘原觀察馬，從預先驗過的東側石坡撤；不能搬的破桌、兩扇門板與清槽工具留在原處。最後兩人看見來者沒有翻找賬匣，也沒有追撤走的八匹馬，因為站內本就不留賬外銀和寄馬；他們先砍北橋拉索，再把觀察棚旁為三日值守留下的七十二斤草全部點燃。
馬背泉北橋沒有立刻全塌。
東承木燒裂，橋面向一側傾斜，空馬可牽過，人車不能通行。冬水泉未被投汙，泉簿與鑰匙不在站內。八名觀察者撤到南溝第二點，七人齊，一名叫任小乙的泉工在下坡時摔傷右膝，能行但走得慢。
來者仍未追。
柏木坡與馬背泉相隔一段路，同一時辰一處燒車草、斷凍溝橋，一處毀北橋與觀察草。不能只憑同步便斷言同一主將指揮，卻足以說明有人知道兩處當前用途：商業站已停，不值得搶貨；首段車尚未裝糧，燒草比燒空車更能延遲糧運。
裴硯川在黑石堡收到兩路急報時，沒有把三百張缺弓寫進戰報。
柏木坡用的是三張無號短弓，馬背泉遠觀者也只見短弓與彎刀。沒有黑石堡制式弓烙印，沒有同批弦箭，武庫案仍另查。
他先下三道令。
第一，第二、第三段二十六輛暫不出歸雁，不向同一斷點追加空車與草料；已領未發的軍需仍封，不退回公倉。
第二，石羊南倉不把三萬斤全挪至一處。只在倉內按十四車上限預分袋，不出外棚；柏木坡首段若需退回，空車先保，不以軍糧期限逼它過危橋。
第三，王府援騎不追四十餘騎主隊。先保柏木坡至石羊傷員路、馬背泉八人撤線和兩處替代過溝點。追上敵人不等於糧道恢復，橋、草與車才是當前任務。
三條可選路隨即被重新擺上板。
柏木坡原官道沒有斷橋，卻有黑林短射者出沒，十四輛空車若繼續向石羊走，護騎必須先清出前後各三里的可視路段；這不是把樹林裡每個人都抓完，而是確認沒有新移樁、絆索和能封住回車口的倒木。最快也要半日。
凍溝假路已經塌去半橋。石羊橋匠遠看斷口，判斷兩根承木不是臨時墊板能補；需四根六丈直木、十二名橋工與至少一日，且凍溝本就不適合滿載糧車。修它只能恢復備用退路，不能讓首段明早滿載通行。
馬背泉北橋是原先的第二選擇。東承木燒裂後，橋面剩餘寬度只夠人馬單行，重車上去可能把另一側一併帶塌。南溝淺灘冬日結冰看似平，探杆卻在冰下兩尺觸到流沙；讓車冒險過灘，只是把敵人沒毀掉的車自己陷進去。賀三木不在現場，舊站兩名熟橋工估至少十八人、兩根替木、一天半才能恢復首批重車通行。
長柳舊鹽路仍可繞，卻比官道多三十六里，兩口小泉供不了十四車二十七畜連續飲水。若分成五碼、五碼、四碼，路程會增至兩日以上，現餘三百九十三斤草連第一日都不寬裕。
所以糧道不是一根繩被刀切斷，而是原路受伏、近路斷橋、備路缺水同時出現。任何一條單獨看都有辦法，三條在同一天失效，才讓石羊倉裡的糧一斤也上不了車。
糧臺據此追加的不是歸雁公草。首段原領五百四十斤，實損一百四十七斤；若原地再等半日，還需補二十七匹挽畜半日料一百三十五斤。王府軍需須補至少二百八十二斤，才只是恢復原計劃，不是給車戶額外好處。未見實物前，縣書只寫應補，不寫已補。
許鐵山要求抽黑石堡四十騎搶回馬背泉。
“站內沒有糧，沒有馬，沒有賬。”裴硯川說，“四十騎奪一間空房，北橋仍斷。先護修橋人。”
“不追，他們明日還會燒。”
“所以找他們必須守的下一處，不追他們願意丟的舊站。”
裴硯川把兩處襲擊畫在同一張路圖上。若目標是徹底截斷石羊至黑石堡，敵人下一步要麼毀石羊南倉的出車口，要麼佔住官道上唯一能同時飲五十匹牲畜的雙井坳。前者需內應開倉或縱火，後者需持續駐人，不可能打完便走。
柏木坡的俘虜午後醒得更清楚。
縣書先問姓名。他說叫杜三，不說籍貫。問誰給油布，他閉眼。問為何移標樁，他說不知道。曹英把繳獲物逐件放在他看得見的位置，不許圍問者替他補答案。
鄒得水進帳認人，只認出對方靴底沾的是黑林紅泥，不認臉。
杜三忽然看見帳門外有人要牽走灰騾，脫口喊了一句：“別從後槽解，牲口會踢右邊！”
他說的是歸雁城南車戶常用的“後槽”，尾音把“邊”壓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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