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三灶出一丁。”
正月初九辰初，許鐵山把徵丁案壓在歸雁鐘樓長桌上。
他沒有寫“自願”。也沒有用敵騎在外四個字代替人數。
歸雁十二糧點現有六百八十七個共食灶。三灶出一名十六至五十歲的男子，理論可得二百二十九人；不足三灶的街區合併抽籤。首徵十日，日給軍糧，傷亡按邊軍輔卒例記，任務包括守門、護倉、修橋、押車與補黑石堡外線。
“不來者停一名成年人的基礎糧，家中另抽一人。”許鐵山道，“只罰拒徵者，不動老人孩子。”
韓四娘把紙推回去。
“一家只有一個能挑水的男人，抽走後，老人孩子的糧不停，水誰挑？三戶合一灶的邊村人出一個，獨居軍眷一灶沒男人，怎麼合併抽？”
“沒有男子的灶出等額守糧工。”
“什麼叫等額？”
許鐵山沒有現成數字。
沈棠寧又問：“二百二十九人十日吃哪一本糧？”
徵丁案寫“日給軍糧”，沒有寫出糧倉。若按輔卒每人每日一斤四兩，十日需二千八百六十二斤八兩；這還只是被徵者執行任務時的份額，家中老人孩子仍照領歸雁基礎糧。石羊三萬斤名義上是軍糧，可一斤尚未裝車，不能先拿未到的糧承諾今晚開灶。
許鐵山道：“先由歸雁墊，軍糧到後歸還。”
“歸雁公倉今日發糧前只有八千三百四十八斤四兩。”韓四娘道，“先墊兩千八百餘斤，再每天發七百八十，四日後拿什麼等軍糧？”
“那就減徵期，先徵三日。”
“橋工三日後回，夜哨三日後也一起回？”
強徵案上的糧源改成王府軍需實發前不開徵。許鐵山不贊成，卻沒有堅持把公共糧寫成無條件墊糧。軍事需要可以壓過一項民用安排，不能把同一斤糧同時寫給居民和新輔卒。
裝備也沒有隨人數出現。
歸雁舊校場仍封著六十四張待修弓臂和約六千枚箭簇。二十一張弓臂蟲裂，十三張受潮變形，其餘未經上弦試驗；箭簇沒有箭桿、箭羽和膠，成箭仍為零。它們能交匠作繼續修，不能在徵丁紙上變成“弓六十四、箭六千”。黑石堡武庫又正缺三百張弓，更不能因賬面曾有便給新兵配發。
現有可借長矛、盾牌和守線木叉只能供固定崗輪用。若二百二十九人一同到校場，至少一半第一日只能空手練號與佇列。空手訓練並非無用，卻說明“先抓來再說”不會在日落前多出二百名戰兵。
他並不是想借強徵報復歸雁。柏木坡遇襲、馬背泉橋斷，鷹折嶺仍有五百二十至六百八十騎活動；王府兩營若全到，也須護石羊倉、修橋、守雙井坳和補黑石堡偵騎。二百四十一名黑石堡守卒不能拆空城牆，歸雁原有混編守線只夠維持三處，每多守一段路，城內便少一班水車或夜巡。
可“每三灶一丁”把所有缺口都寫成同一種人。
修橋要木工與抬梁人；護倉要輪值和辨封；押車要車伕、馴畜人和沿路嚮導；守門才需要持械、換班與聽號。一個從未拿過弓的年輕磨工，不會因為按了徵丁指印便同時懂四件事。
裴硯川從黑石堡帶回王府援騎實到冊。
原令兩營三百二十騎。先到四十，正月初八夜又到一百九十六，共到二百三十六；餘八十四仍在長柳。不是憑空失蹤：三十六匹坐騎在凍坡傷蹄，二十四人押第二批軍需草料，另二十四人奉王府後令留守長柳採買倉。人有去向，何時能到卻沒有確定回程。
已到二百三十六騎也不能全歸一處。
柏木坡與石羊傷員路留三十六，雙井坳先佔四十，馬背泉南撤線二十四，歸雁外門與軍需櫃二十，另有十二遞騎來回傳令；可隨主隊機動的一百零四騎。黑石堡二百四十一守卒中，扣四門、糧倉、馬廄、傷病照護和最低輪休，最多能抽六十二人短時出堡。
現時能在城外集中使用的，是一百六十六人，不是五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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