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角老婦也不肯“平分”這兩個字。
“我們的馬、牛、羊沒有並進你們公賬。”她說,“你們的倉也不該因為我們簽了名字就分給每帳。先把誰帶來什麼、誰借過什麼、誰用了什麼寫清。”
阿娜依提出,東帳可以申請固定冬居和商路代表,不申請歸雁農地。東帳仍欠一千三百二十斤增量糧債,債是東帳債,不應攤給其他遷群;同樣,東帳的二十四匹抵押馬也不能成為歸雁向所有白狼川人索取的共同財產。
資格因此不能按“白狼川人”一欄批次決定。
軍眷的難處不同。
黑石堡舊制把軍戶家眷附在軍籍下,領取的是軍倉家糧、住的是軍屯屋,遷出須軍府銷名。可歸雁現有舊軍眷中,許多人三年沒領過足額軍糧,房屋由自己修,丈夫或兒子又被寫進真假難辨的死亡冊。若只因軍籍未銷便禁止申請地方共擔,他們既受不到完整軍戶供養,也不能參與實際居住地規則。
試行法允許雙注。
軍籍照錄,不由歸雁擅自銷;本人仍可申請地方保護、代表和居住聽證。將來若軍府恢復供養或要求歸屯,再處理兩邊權利衝突,不能現在以可能發生的召回讓人無處說話。
流放與在押身份也用同樣辦法分開。
沈家判書沒有被王府封賞撤銷。沈棠寧申請共擔冊,不會因此變成無罪良籍;她能否離開歸雁仍受原判與軍前效力文書限制。但刑罰限制人身去向,不應自動剝奪她對每日糧、水、居住和本人勞動報酬提出異議的權利。
真正仍在羈押候審的人可以進入保護冊,也可由本人指定一名只代表其生活利益的聯絡人,卻不能未經審理便用一張共擔頁取得自由出入城門。
“那你自己能不能當新代表?”有人問沈棠寧。
“能申請,不能因為主持登記自動當選。”
“你是流放犯。”
“所以申請頁寫流放判決仍在。選不選由有資格的人決定,判決限制也不會因當選消失。”
她沒有替自己設一條清白例外。
無籍者最難的是證明“我是誰”。
歸雁不接受花錢買一名舊戶作保,也不要求每個逃荒者拿出早已燒掉的原籍黃冊。申請人可選三條核驗路:兩名來自不同共食單元、且不共同負債的見證;連續三十日糧點、傷點、工役或交易記錄中兩類相合;或原籍、商隊、軍營任一處可回函的舊記錄。
三條滿足一條,只證明此人在歸雁持續使用同一身份,不證明他從未犯過事。若後來出現重名、欠債或案情,再開具體聽證,不把全批無籍申請一併凍結。
成人按個人申請。
夫妻可以一人申共擔、一人登往來;帳主、丈夫、父親和債主不能代成年者勾選。未成年孩子由實際照護者登記保護,土地和長期義務不因父母選擇提前鎖死;無照護孩子由兩名不同來源見證共同登記,不掛在主事人名下換取票數。
七日試行得到的不是立即透過。
舊十九席中十一人同意把三層草案公開,五人要求舊戶先保半數席,二人主張遷民住滿三十日再申請,一人棄權。由於舊席無永久立法權,這些票只決定“是否拿草案徵求逐人意見”,不能把十一票寫成城民法已經生效。
登記第一日只收六十三份完整申請。
二十一人申請共擔至秋收,十七人申請不定期常住,十九人只登往來,六人只願進保護冊。另有一百餘人拿了空頁回去商量,沒有因為不當場按印停發口糧。
正月十九基礎糧仍按四千三百三十六人每人四兩發一千零八十四斤,借撥糧由一萬零九百一十六斤降至九千八百三十二斤。申請哪一層都領同一基礎份。黑石堡發三百六十斤六兩後,軍糧由一萬五千零七十九斤十兩降至一萬四千七百一十九斤四兩。
日落前,甲桌送來第六十四份申請。
申請人叫葉青枝,二十八歲,沒有原籍牌,是盧競隊中第一批接受個人登記的八十三人之一。她申請共擔至秋收,報的技能是養馬、認蹄病和走北坡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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