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杏娘能由糧種借還、兩戶換工和鄰田收割時序互證七畝；陳茂春的兩次牛役、十一丈溝和兩畝分收也逐項寫入。實際耕作不自動改產權，卻決定未完成繼承前誰最熟悉地、誰有未結工種投入，以及春耕換人會損失什麼。
陳氏長者要求在“管理人”一欄只寫陳茂春。
劉杏娘不同意。
“陳驍活著時在軍營，一年回不了幾次，也是我下種、收糧、養孩子。那時你們說我是替丈夫守。如今他死了，又說我只能替族裡守。地永遠是別人名下，欠稅、荒田和孩子吃不上飯時卻都來找我。”
她沒有要求一人獨佔九畝。
“我的名字寫進去。兩個孩子也寫。公爹該有的照護和住處分開記。茂春哥的牛溝兩畝照實結。誰今春做什麼，籤一季；誰以後能賣、押、分，等繼承份查清再說。”
嚴復禮據此寫出第一份臨時守業頁。
九畝原契暫不改名、不買賣、不抵債。劉杏娘為當前主要管理人，處置種、工、水與收成都須留頁；兩個孩子各列獨立關係，不由母親或宗族永久代為放棄。陳茂春對既有牛役、溝工和兩畝往年分收保留核算權，卻不因此取得整塊田契。
今春七畝先由劉杏孃家戶申請一季續耕。兩畝由雙方在三日內選擇續原合作、按已投入結清後交回，或共同另找耕作者；談不成時，只對兩畝發保全耕作許可，土地份封存，不能讓九畝一起誤播。
劉杏娘若日後改嫁，不能只憑改嫁二字抹去她已經確認的配偶繼承主張、三年投入和自身份額；孩子由誰照護、土地由誰管理可以複核，卻不能自動把地轉給最近男丁。她若想出售涉及孩子的未定份，也須逐人保護，不能用自己一枚手印賣掉所有人的可能權利。
這仍不是把九畝全判給她。
卻是她的名字第一次進入那塊田的權利頁，而不是隻出現在欠稅、領種和交糧欄。
其餘八戶不能照抄同一結果。
成年女兒是否已分家、過繼是否真實完成、無子女遺孀有無共同置地憑據、兩戶旁支親屬是否還有未找到的直系家人，都須分別核。聽證先統一四條保全做法：配偶、兒女和已提出依據的其他關係人全部具名；實際耕作、出種、牛役、水溝和納糧分欄；男宗親不因舊例自動改契，實際耕作者也不因持鋤自動得地；春播前可發一季許可，永久轉讓繼續凍結到逐戶認定。
陳氏四名長者沒有都按印。
兩人接受保全耕作，不接受女兒與兒子同列；一人認為改嫁不失全部權利會讓陳氏田流出本族；陳茂春只簽了自己兩畝投入和三日內重議，不籤放棄整塊代管主張。
爭議沒有被寫成全族同意。
梁靜慈是在這時到的。
她帶來的不是裴家族譜，而是三本軍眷田糧舊簿。過去十二年，歸雁軍戶男子出征、失蹤或陣亡後，共有四十一戶由妻子、母親或成年女兒實際籤領種糧、交軍糧、修界溝。其中十七戶後來補回男丁姓名，九戶一直由女眷管理，另十五戶因遷亡、重冊和軍府收地仍未結。
“舊簿為何不算舊例？”她問。
陳氏長者說，領種交糧只是代夫家辦事，不等於有田。
梁靜慈看向他：“代辦十二年，收糧時算陳家人；分地時便只是外姓？”
她自己也是寡婦。
裴家讓她管過軍倉鑰、祭田租簿、軍府欠契和撤民保結。需要她擔下四千八百六十斤軍糧舊債時，沒有旁支說婦人不能代表家門；如今死亡繼承頁要寫遺孀姓名，裴氏旁支也在土地桌外等著。
南柳原四百一十二畝仍寫在裴崢名下。若那真是裴家受領的軍功永業田，裴硯川是直系後人，軍功收回與抄沒又都未完成，旁支尚無一人能先分一壟。可六房旁支已經分別送來家譜，要求任何繼承聽證都保留宗族份。
梁靜慈在劉杏孃的守業頁見證欄按下自己的印。
“我不替她認九畝最終歸屬。”她說，“我只認一件事：守過這塊地、養著死者孩子的人，不能連名字都沒有。”
土地桌外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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