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呈發出前後七日，倒倉砸死十一人，搶取溼糧踩傷後死亡三人；災轉糧入城前，病餓交織死亡二十七人，其中九人原有重病，無法把每一人都寫成餓死。六月二十一日至七月十二，另死十九人，其中沒有一人能僅憑記錄定為斷糧死亡。
“所以不能寫‘災轉救了四十六條命’。”沈棠寧說。
“不能。”
“也不能寫若沒有這二千石，所有人都會死。”
“不能。”
“能寫的是它比官糧早二十二日到，二十二日內基礎份沒有停，臨沙也沒有發生第二次搶倉。”
“對。”
這已經足夠說明它救過人，不需要編出一個更好看的死亡數。
沈棠寧看向兩隻匣子。
官運的每一道印都有人負責，卻沒有哪一個人負責讓糧在斷糧前到。災轉只有四張紙，誰都不必等上一程結清；可三家商號倉位不公開，永濟替誰墊錢、以後向誰追債，也沒有臨沙百姓參與決定。
“兩個方案都能救人。”陸慎之說，“一個在三十二日後穩定供糧，一個在第八日填上空缺。若沒有右匣，左匣到時只能救還活著的人。”
“若只有右匣呢？”
“二千石發完以後，臨沙仍斷糧。商號能填缺口，不能長期供三萬多人，也不能代替稅倉。”
“所以真正救臨沙的，是前面二千石快糧加後面三千零七十四石官糧。不是永濟單獨救城。”
陸慎之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把官署的遲緩誇成全然無用，也沒有把商人的快寫成可無限複製。兩條路缺一條，臨沙都可能在另一個時點出事。
問題不在快糧有沒有用。
問題在它從哪裡來。
沈硯白從災轉第一張看到第四張，又倒回來。現貨合數只寫雁回北倉周邊三家商號，出車頁卻有戶部轉運批號。右上角一處字被墨線蓋住，蓋線所用不是銷燬墨，而是允許日後溫水顯字的薄膠墨。
“這一欄為什麼遮？”他問。
“原定去向涉及另一項未結調撥。”陸慎之說。
“我們可以看臨沙收了多少，卻不能看誰少了多少？”
“你們可以看，但看完不能抄這一欄的批號。此處同時牽涉現行軍倉線。”
沈硯白沒有接受口頭限制。他讓值房書吏把依據補在官錄上：依兵部會籤，準當面閱原定去向，不準抄轉運批號；沈氏私錄只記去向名稱與數量。書吏寫完，雙方按了頁角。
陸慎之用溫水潤過細布，壓在墨線上。
黑色慢慢淡開，露出下面六個字。
歸雁賑糧第二撥。
數量正是二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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