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雁城”三個字落在沈硯白的私錄上，陸慎之沒有叫人收走。
他先處理另一件事。
朔北府第二道封倉牒還壓著糧市第三批八千斤。陸慎之讓值房書吏取來底稿，在“權屬核清前不得放車”後加了三項退回理由：沒有列出爭議票號，沒有寫暫停期限，沒有指定停運期間保管、黴損和斷糧責任。
退回不是准許糧車立刻起行。朔北府可以在補齊物件與期限後重新發牒，長柳南倉也仍須核原收錢頁和貨主權利。但原來那句可以無限期扣住全部糧的空話，今日不能憑戶部過文生效。
“這份退文與我接下來答什麼有沒有關係？”沈棠寧問。
“沒有。”
“三縣清分頁呢？”
“有異議的四筆繼續分列，無爭議部分先交。午前另發轉文。”
“也與我的答覆無關？”
“無關。”
陸慎之在退稿上落下戶部尚書行文押，交書吏登記。不是保證七月十九一定有糧，而是把兩處可以由官署消除的阻塞先拆開，不拿歸雁的飢餓換她點頭。
做完這些，他才從案下取出一份任差草案。
紙頭沒有官印，也沒有預寫沈棠寧已經謝恩。題名是《北路糧務檢核行走暫設條目》，任期一百八十日，自領差文次日起算，期滿自動撤差。戶部擬任，吏部核籍與迴避，最後須有御前特旨；陸慎之可以薦人，不能坐在西值房裡當場把官給她。
“我沒有科名。”沈棠寧說。
“這是臨時差遣，不佔常設員額，不以科名授品。災時徵用醫官、倉役、河工勘驗者，都有先例。”
“那些先例裡有女子領跨縣糧務差遣嗎？”
“沒有。”
“那就不能只寫有先例。”
陸慎之提筆，在吏部核籍一欄後補道：女子領外務差遣無成例，須由特旨單列，不得據此推定其他官籍資格。
這句話既承認她可能獲得權力，也把權力限制在這一件事、這一百八十日內。她不會因此自動取得品秩、蔭親或下一任官職。
草案給她四項許可權。
第一，調閱北路二十七城近五年官倉、軍倉、災轉、商號墊款和沿途損耗合頁；涉及商號倉址與軍路時，只在既有授權範圍內看，不得私抄人員住處。
第二，要求同一批糧的出倉、過卡、換車、入倉和償債頁按批號並列。地方若拒絕，必須在三日內寫明依據，不能只回“軍務”或“商密”。
第三，對同批糧出現兩個入庫地、死人簽收、實糧與賬糧差過一成等情形，可以提出暫停某一票號二十四個時辰。繼續暫停須有戶部另一名官員與當地有權倉官合簽；她一人不能封整倉、扣整支車隊。
第四，提出改造官運和災轉流程的條目。戶部可以不採，但須逐條給書面答覆。
沒有調糧權，沒有拘人權，沒有永濟行的櫃鑰，也沒有二十七城必須聽她的空白令。
責任欄卻只有兩行。
行走故意隱匿、受財改數或越權封扣，依所犯另究；因查驗錯誤造成延運損失，由戶部核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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