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沼改撥四百石，沒有超過當批一成，批號和十日補文都在。按承熙四年以後現行規則，它很可能具備形式許可權。可原地基礎份減半二十一日，一百七十三戶外遷，次年只四十六戶歸籍，二十九人失蹤。
槐灣抽走春種六百石，有地方倉印和災轉小印。秋後少收一千九百餘石，七十四戶用土地抵永濟借糧。調糧與後來借契不是同一張紙，不能因為第一張有官印，就預設第二張債一定自願；也不能因為農戶確實借到糧，便把少收原因全推給天氣。
白沙渡撤船保主線，九十一名無籍棚戶滯留，冬前尋回六十八人，餘二十三人無屍、無遷籍、無後續口糧記錄。舊賬結論不是“損耗可接受”，而是“不入官冊損耗”。
那二十三個人沒有讓任何比例超限。
因為算比例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他們放進分母。
戶部右侍郎說：“三頁均是北倉內部損耗冊，地方回驗尚未完成。不能以陸尚書自己記下的待核後果定罪。”
“對。”沈棠寧道。
右侍郎沒料到她會贊同。
“所以不能用這三頁直接證明誰死於調糧、誰被迫抵地，也不能把二十九名失蹤寫成死亡。”她繼續道，“可同一本冊也不能只在受糧城一欄當真，用‘保全一千八百人’證明方案正確；到了原地外遷、債和失蹤一欄，又說尚未回驗，不必計算。”
“你認為合法決定也要追責？”宗正寺少卿問。
“合法只說明作決定的人可能有權、手續可能達到當時門檻。”沈棠寧說，“不說明資料完整，不說明選的是最好方案，也不說明事後不必補償。合法的決定可以是錯的。”
“錯便是罪？”
“不當然是。資料有限、按已知規則作出錯誤判斷，與隱去反證、偽造簽收、借死人名、威脅車伕家屬，不是同一件事。”
她指向四張紙。
“真敕不能替假回執變真。許可權不能替被刪掉的人口出現。決定當時有理由，也不能讓事後知道的傷害繼續不查。”
陸慎之一直沒有打斷。
等旁錄官寫完，他才說：“若逐筆查到最後，確認受糧地活得更多、原地損失更少，你是否承認那次選擇正確？”
“我會承認它在當時選項中更好。”
“即使原地有人受損？”
“救災沒有無損選項。但承擔損失的人要被看見，最低保障要先定，事後有申訴和補償，下一次還能推翻同一種選擇。”沈棠寧道，“不是總數贏一次，決定者便取得以後每次都替別人選的資格。”
午前，內閣只形成一張臨時保全頁。
六十三處節點不得新設、改名、銷號或移毀賬冊；已具現行手續的在途糧車暫不停，新增改撥不得僅引端備舊敕。陸慎之不被當場收押，也不得單獨調走續號總目。三日內由戶部列十五日內到期批次，兵部列不可替代軍車，御史臺抽核原收糧地通知與補償。
這不是判陸慎之無罪。
也不是封倉。
訊息傳出內閣時，最先擴散的卻不是四張紙，而是“六十三倉可能停用”。
午正，戶部在南門、東市與漕平碼頭同時張貼《災轉成效首批公開頁》。公開範圍寫得清楚：近八年已經結清、倉址可遮且受糧地允許公佈的二十四筆，不代表全部一百四十六筆。
二十四筆共轉糧三萬八千六百四十石，送達時間比普通官運早七至十九日。十九處基礎糧沒有中斷，五處在斷灶後恢復。九處原收糧地發生延遲，六處已經補糧或減債，三處仍有爭議。
數字不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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