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夠帶人，不夠帶貨。”
“我們沒有貨。”沈玉滿說。
“我們帶的是一整條會被人爭搶的路。”
他看向沈棠寧：“冬牧道要換輕馱，不要換軍馬。若帶著帶甲軍馬進去，各帳會先判斷我們是軍隊。”
沈棠寧點頭。
他們把兩匹官驛借出的瘦馬退回去，只留下驛卒允許的兩副舊鞍。八人分成兩隊徒步，另僱三頭驢和一輛沒有車篷的窄板車，運水、藥和三聯抄頁的空白紙。
行程立刻慢下來。
原本兩日能到黑石堡的北路，改成至少五日。白天不能在開闊地停，夜裡不能點高火，水源必須依照不同帳的允許時刻取用。每一個選擇都讓他們更像商隊，卻也讓他們更容易被真正的商隊認出不是本地人。
過南汊第二道坡時，沈玉滿在一塊倒木後看見了新刻的三道白線。
不是北櫃車隊的紅布，而是刻在樹皮上的路標。三道線指向西側石脊，旁邊多了一道斜刻，像有人把原來的方向改過。
沈硯白蹲下看：“新刻不超過一日。”
“向哪裡？”沈棠寧問。
沈礪安指向斜坡下：“舊路原本去黑蘆坡。現在改向石脊。”
裴硯川沒有立刻走過去。他蹲下抓了一把泥，泥裡有碎馬糞和半片青布纖維。
“有七到十匹馬從這裡過。”
“阿娜依？”沈玉滿問。
“不能確定。”
“你看得出是白狼川的馬嗎？”
“看得出有人刻意讓我們以為是白狼川的馬。”
裴硯川把青布纖維遞給沈棠寧。青布上有細密的黑線，像軍營舊披風的內襯。
一條冬牧道的改向標記，七到十匹馬，軍中舊布。
證據足以讓他們停下，不足以讓他們追過去。
沈棠寧讓兩名大理寺記錄人分別寫下三個判斷：現場觀察、可以排除、仍不能證明。
觀察是有人近期帶馬經過並改了路標；可以排除這是長年舊刻；不能證明來者是寧王北路軍、白狼川部族或阿娜依，也不能證明石脊盡頭存在伏擊。
“若每一件事都不能證明，我們什麼時候走？”沈玉滿問。
“在能夠承擔錯誤的地方走。”沈棠寧說，“現在直接追進石脊，錯誤代價是把整隊送進一段沒有回根的路。”
他們沿原路向黑蘆坡走了半里，遇到一座沒有旗號的臨時水棚。
水棚旁坐著三個牧人，兩個老人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女孩手裡握著短弓，卻沒有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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