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議會設在燒燬一半的舊草料棚裡。
棚頂漏著光，地上鋪了三層溼氈。最裡側擺著一張空桌，桌上沒有酒，沒有旗，也沒有象徵盟主的長刀，只有昨夜的水賬、火場工票和那匹灰馬的烙印拓圖。
歸雁城來了四人：沈棠寧、裴硯川、程素問和沈硯白。白狼川來了北帳、南帳、東帳各一名代表，最小的石脊小帳只派了一個十七歲的牧人。河西商戶則推了兩名商會執事，一人管鹽，一人管車。
他們圍著空桌坐下，卻沒有人先說話。
外面的馬群偶爾嘶鳴一聲，聲音穿過燒焦的草垛，像在提醒每個人，這場會不是為了把話說得好聽，而是為了決定誰有權動水、動馬、動商路和動人。
北帳代表先把手放在桌邊：“昨夜有人偽裝白狼騎手殺了歸雁商隊，今日又有人燒共同牧場。歸雁城封鎖部族商人，說明我們已經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既然不信任，就不必開會。”
河西鹽商冷笑：“不必開會，你們的馬就沒有鹽，歸雁的城也沒有車。要是北路軍明天來，你們各帳自己守自己的草。”
南帳代表拍桌：“你們把我們當馬和車，不是盟友。”
“所以才要定規則。”沈棠寧說。
北帳代表看向她：“你們歸雁城的規則已經在城門外了。只要是白狼川的人，先扣下再說。”
“那道封鎖令沒有署名，只有公印。”
“公印蓋在我們頭上，就是歸雁的意思。”
“不是歸雁城所有人的意思。”沈硯白道，“西市三處商鋪已經拒絕執行，有兩家要求先看議事會原始決議。”
鹽商執事看了他一眼：“你們城裡的代表都不敢認自己的命令？”
“命令不是沒人敢認，而是沒人知道誰作了決定。”
這句話讓棚裡安靜下來。
裴硯川把北路軍烙印拓圖推到桌中央：“先說灰馬。”
“北路軍的馬？”北帳代表問。
“曾經列入北路軍馬司轉運冊的馬。”裴硯川強調，“現屬何人、何時轉出、經過幾次交易，尚未核實。”
“你是北路軍舊將，你會不知道軍印？”南帳代表盯著他，“還是你知道，所以不肯說？”
裴硯川沒有迴避：“我知道烙印的形制，不知道這匹馬的完整賬。我若憑舊軍職給出結論，結論只會被當成軍令。”
石脊小帳的牧人一直沒說話，此時忽然問：“那七十四匹呢？”
沈棠寧看向他：“目前只看見‘七十四匹，北——’。後一個字可能是營，也可能是倉。不能直接補全。”
少年指著灰馬：“我們小帳去年冬天交過十三匹母馬給北帳，北帳說是臨時寄養。後來只回來九匹。剩下四匹沒有死賬，也沒有歸還頁。”
北帳代表皺眉：“那是各帳之間的舊事。”
“如果七十四匹裡有我們的四匹，就不是舊事。”少年說，“是我們今年沒有種子的原因。”
“馬和種子有什麼關係？”河西車商問。
“四匹母馬不能生小馬，明年就少四匹馱馬。沒有馱馬，我們不能把鹽從西窪運出來。運不出鹽，就換不到糧。少四匹，不是少四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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