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棚外的風突然停了。
沈棠寧在紙上寫下兩條暫行原則：
第一，涉及共同生存資源，按承擔方和受影響方雙重確認；任何一方不能單獨把資源改為私有。
第二，涉及一方退出、被驅逐、交給外部勢力保護或改變共同邊界，必須取得該方明確同意，並保留六個時辰複核。
鹽商執事看完後問：“那人口和糧食貢獻什麼時候算？”
“從今天開始記錄。”
“今天不算票？”
“先算出我們到底在爭什麼。”
她把人口冊、馬冊和糧頁並排攤開。
歸雁城現有登記人口四千三百二十七人，河西商戶常駐與隨車人員二百一十六人，白狼川北、南、東三帳合計一千一百八十六人，石脊小帳十七人。馬匹方面，歸雁登記可用運輸馬九十四匹，白狼川三帳登記二百七十四匹，石脊小帳三十七匹，另有爭議與寄養馬二十六匹。糧食貢獻則不能按現有倉量計算，因為其中一部分來自借糧，一部分已經承諾給傷員和商隊。
沈硯白指著糧頁：“若按實際已經交出的糧算，河西商戶排在歸雁城前面；若按未來能供出的糧算，歸雁城的倉更大；若按損失後的存量算，誰都沒有資格自稱富餘。”
“那就永遠算不完。”北帳代表道。
“所以先設期限。”沈棠寧說，“三日內只用臨時雙重確認，三日後根據新賬再調整。票權不是祖產，不能一次定死。”
為了驗證這兩條原則，沈棠寧沒有繼續爭論，先拿出兩件必須在今日決定的事。
第一件是淺泉。若按人口票，歸雁城和河西商戶的人數足以壓過白狼川；若按馬匹票，北帳和南帳又能把水全部分給牲畜；若按糧食貢獻票，已經交出大半糧的商戶會要求優先保障車隊。
“現在請四席分別說最低方案。”沈棠寧道。
水草蓆提出傷馬、母駒和飲水三項最低量，任何一項不得歸零；商路席提出運輸水桶和草料的馬匹必須保留體力；證據席要求所有領取留名，爭議馬不得先領額外水；守備席則要求淺泉旁留出一條撤退線，不能讓馬群堵住水棚。
四席的方案沒有一項可以單獨成立。
如果先按守備席清空泉口，傷馬就會被趕到乾地；如果先按水草蓆聚攏馬群，撤退線會被堵；如果只顧商路運輸，最弱的幼駒會先死；如果為了證據把每一桶水都寫完再發，兩個時辰內就會有人脫水。
“這就是雙重確認的意義。”沈棠寧說，“不是讓四席輪流說話，而是讓一席不能把另一席的後果抹掉。”
她讓在場代表用黑白兩枚石子試投：黑石代表同意最低止險，白石代表暫緩。四席全部同意先按最低量發水，但對是否把兩桶水留作撤退備用產生分歧。守備席和證據席要求保留，水草蓆認為傷馬撐不到下一輪，商路席則提出用兩匹健康馱馬替換運水。
沈棠寧沒有讓人口最多的一方拍板，而是把替代方案寫下來：先留一桶撤退水，再由兩匹健康馱馬把淺泉水運到傷馬區，第二輪後重新測水位。若水位下降超過半格，全部席位必須再次複核。
這一次四席通過了。
“看見了嗎？”沈硯白問，“不是一票一樣重，而是每一票都必須說明自己擋住了什麼風險。”
鹽商執事仍不服：“那第二件事呢？”
沈棠寧指向七匹爭議馬的記錄：“是否把它們暫扣到三日後？”
北帳代表同意，南帳代表同意，歸雁寄養人反對，河西車商棄權。按四席各一票，方案可以透過；按所有登記人口，歸雁城代表會壓過三帳；按實際牲畜承擔，北帳會擁有更多聲音。
“這就是不能直接定票重。”沈棠寧說，“不同事項有不同受影響方。爭議馬暫扣不是人口事項，也不是糧食事項，應該由水草蓆和證據席共同確認，並給實際主張人申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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