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你未參與就等於完全無關。”
“我寫的是身份，不是罪。”
“身份也會影響證詞可信度。”
裴硯川看著她：“那你改。”
她在旁邊補了一行：裴硯川的陳述由兩名非裴家、非軍方見證人複核，涉及裴家利益的表決迴避。
“這樣可以。”他說。
“你不怕別人說你借公開洗自己？”
“怕。”
“還貼？”
“怕不是不貼的理由。”
木板剛立起來，最先圍上來的不是北路軍，而是三名軍眷代表。
她們要求在“已證”下面再加兩行：承熙十三年冬，黑石堡軍眷領到的糧有沒有短斤少兩；裴家欠下的軍眷撫卹，究竟欠在誰手裡。
“你們只寫南倉少了糧。”其中一人說，“那北營收到的糧是不是足額？若不足，少掉的糧是不是也該寫？”
沈棠寧讓沈硯白把舊軍眷冊搬來，和糧樣一樣逐頁核。
冊上記著三百八十七戶軍眷，實際仍在黑石堡的只有一百九十二戶。其餘有的遷走，有的改嫁，有的隨軍去世，剩下的去向只寫“另安”。“另安”沒有地點，沒有糧數，也沒有負責銜接的人。
“這不能全算在裴家。”杜衡道，“當年軍眷安置由軍法房、糧臺和地方縣衙共同辦。”
“那就把共同辦寫出來。”沈棠寧說，“公開不是為了找一個姓裴的人替所有空白簽字。”
花白頭髮的家屬指著木板：“你們要是隻貼裴家，百姓會以為裴家把所有軍糧吃了；你們要是把所有名字都貼出來，活著的人會先被北路軍盯上。”
“所以公開欄分三層。”沈棠寧道，“總數和已證事實公開，責任部門和賬號由能查閱的人共同見證，軍眷姓名只在保護冊裡留存。願意公開的可以自己補名，不願意的不能被迫。”
那名家屬看了看她：“你們以前有沒有這樣做過？”
“做過，也失敗過。”
“失敗了還繼續？”
“因為失敗的地方要寫出來，不是把整套辦法當成從未發生。”
她在木板旁又立一塊小牌，寫上“公開欄異議”：任何人在三日內可提出數字、身份、時間和責任歸屬異議；異議不自動刪原文，須並列記錄；有直接利害關係者不得獨自改主機板。
軍眷們圍著那塊牌看了很久。
最後，年輕婦人把自己的裂軍牌放在牌下：“我的丈夫撫卹欠八個月，先不寫名字。你們先寫‘北營軍眷一戶’，三日後若沒人認，我再決定要不要公開。”
裴硯川道：“可以。”
“你不能說可以。”她看向沈棠寧，“這是公開規則，不是你家的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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