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搭。”
“沒有布。”
“我帶了兩卷。”
“兩卷不夠十萬人。”
“不需要十萬人都裹布。”羅九娘說，“需要把入口、出口、病棚和照料者的手隔開。最先要的是棉布條、圍簾和可燒燬的擦拭布。”
許衡看了一眼她的藥箱：“縣裡有一批棉布。”
羅九娘抬頭：“多少？”
“三百八十匹。”
城外立刻有人吸氣。
三百八十匹布足以給許多人縫衣，也能做數千條簾布、包紮布和簡易口罩。可那批布是縣裡過冬的存貨，賬上寫著軍戶冬衣、產婦襁褓和明年春稅抵物，不能隨便拿走。
“拿出來。”沈棠寧說。
許衡的眉頭緊緊壓住：“這是縣裡的存貨，不是我的。”
“所以要公開徵用，不是讓你私下送。”
“徵用要有文書、價格和歸還期限。”
“對。”沈棠寧說，“城外分診要多少，先列第一批；哪幾類可洗、哪幾類用後燒，分別列；縣裡承擔多少，白沙和歸雁補多少，寫清楚。不能把棉布變成一句救命的口號，也不能因為要守住賬，就讓病人和照料者共用一塊髒布。”
許衡看著城下那群人，手指在城垛上輕輕敲了三下。
“第一批拿三十匹。”
羅九娘搖頭：“三十匹只能搭入口簾，不能分出病區。”
“五十匹。”
“至少八十。”
許衡的聲音低下來：“我若現在開倉八十匹，城內軍戶冬衣怎麼辦？”
“若今晚有人死在城外，冬衣也不能穿到他身上。”羅九娘說，“可我不是要你把三百八十匹全燒掉。先切出八十匹，三類用途，三日複核。若病棚沒有擴大，剩餘布仍封在倉裡；若擴大，再開第二批。”
“你能保證三日後還有布？”
“不能。”
“那你憑什麼讓我開？”
羅九娘望著他：“我不能保證病會停，也不能保證每一塊布都用得對。我能保證的是，今天不用布，三日後你會面對更多病人和更少的人手。你要的不是保證，是把代價寫出來。”
許衡閉上眼，像在城內的某個房間裡重新看了一遍賬。
再睜眼時，他對小吏說：“取八十匹。四十匹做圍簾和分診牌，二十匹做可燒擦布，二十匹留作病人和照料者包紮。逐匹稱重，不能以整匹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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