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承嶽掠向東溝時,江野沒有追得很快。
左肋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稍一邁步,肺裡便扯出尖銳的疼。他扶著廢泵緩過兩息,才沿著溝邊的檢修格柵往前。厲同川守在玄甲門前,看見他臉上的血色,眉頭緊了緊。
“還能動?”
“能走。”江野說,“守住門。”
東溝盡頭是口廢棄的沉砂井,井壁用老青磚砌成,上半截被後來澆的混凝土包住。工程圖上把它標成檢修死角,江野下井時卻聽孟老提過,這裡原先有一道導流槽,水頭太大時能把泵房的回水引向沉砂池。只是導流槽的閘板壞了,平日沒人敢碰。
厲承嶽站在井邊,背對著他。
“開了洩壓門,就以為能把人送出去。”厲承嶽說道,“這條舊溝一旦回灌,豎井下面的扶欄先被沖斷。到時誰都出不去。”
他抬手,掌勁打在閘板旁的鎖鏈上。鏽鏈斷了兩環,半開的閘板被水壓頂得顫動。再補一掌,導流槽就會徹底合死,東溝的水只能倒灌泵房。
江野停在三步外,沒有立刻出手。
厲承嶽左側微微沉著。方才幾次發勁,他都沒用盡左肋,轉腕時還滯過極短的一瞬。旁人未必看得出,江野在泵房裡捱了那麼多掌,已經記住了。
沉砂井邊只有兩條窄沿,右邊靠閘,左邊貼井壁,下面全是翻湧的黑水。正面搶不過,得讓厲承嶽在最不願轉身的時候轉過來。
“這口井非封不可?”江野問。
“因為裡面有些東西,見不得光。”
“乙存已經上封存箱了。”
厲承嶽回頭,神色裡沒有半分意外。“夜系保住的是幾袋紙。能讓人改口的東西,從來不止那些。”
他說完,右掌向閘板按去。
江野先動了。
他沒有衝厲承嶽,而是一腳踢在井邊的舊檢修閥上。閥杆鏽得厲害,被這一腳踢開半圈,導流槽側面的盲管發出悶響,積在管內的餘水猛地從左側噴出。
厲承嶽果然側身避開,右掌仍要去壓閘板。
江野借水柱滑近半步,右手一抬。離體的勁只夠半尺,輕得幾乎無聲,擦過厲承嶽右肩,點在井壁殘存的鉚釘上。
鉚釘震了一下,掛在上面的檢修吊環隨之墜落。
厲承嶽聽見風聲,抬臂去擋。吊環並不重,偏從左側砸下。他橫臂時,左肋一收,呼吸立刻亂了一拍。
他不再放那條還不穩的罡線,整個人貼著井沿壓進去。厲承嶽反手一掌拍來,江野沒有躲,右肩先挨上去,借噴管積水滑到對方左側。肘尖只在舊傷外側一沉,勁不重,位置卻夠了。
厲承嶽呼吸驟亂,左側罡氣收縮了一瞬。江野手掌已經按上那截閘板的手輪,藉著對方掌力反震,猛地往下壓。
手輪旋過半圈,卡死多年的導流槽終於開了。
黑水沒有再往泵房頂,反而沿著舊槽咆哮著衝進沉砂池。水頭一變,厲承嶽腳下那條窄沿被衝得發滑。他想穩住身形,左肋卻像被舊傷鉤住,力沒有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