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抓住他衣領,沒有把人往井裡送,只借下墜的勢頭把他摔向井壁。厲承嶽後背撞上青磚,右掌還想抬起,江野已用膝蓋壓住他的右臂,另一隻手扣住腕脈。
這一扣沒有多少力。江野自己也在發抖,肺裡燒得厲害,左肋的衣服很快被血浸深。他只要松一點,厲承嶽仍有翻身的餘地。
厲承嶽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敢殺我。”
“我不殺。”江野喘著氣,“不是不敢。”
東溝口傳來腳步聲。先到的是裴照,他左臂纏著臨時繃帶,臉色不好,身後跟著兩名工程搶險人員。再後面是厲同川。他沒有帶武務院的人,只把井下的紙質巡檢簿和現場記錄交給了公證員。
厲承嶽的目光越過江野,落在兒子身上。
“也要站到他們那邊?”
厲同川走到井沿,停了兩步遠。
“我站在記錄這邊。”他說,“井下有人,甲庫子令還在跑。巡檢簿上有東溝閥的簽字,時間在我們入井之後。”
厲承嶽臉色陰沉,沒有答。
地面方向傳來更密的腳步和呼喊。水務救援、消防複測和聯審人員已經下到泵房。顧微走在公證員旁邊,鞋上全是泥,手裡卻拿著一份剛打印出的臨時接管單。
厲天行也來了。
他穿著深灰防水外套,身後只跟了兩名玄甲門複核席的人。見到厲承嶽被壓在井壁邊,他沒有喊人上前,也沒有替誰求情,只先看了導流槽的開度、沉砂井水位和玄甲門的撤離記錄。
“現場先歸工程救援。”厲天行對眾人說,“甲庫災備席及關聯子令,由聯審、公證和玄甲門複核席三方共同封控。厲同川作為雙鑰申請人,保留操作見證資格。”
一名執行席皺眉:“天行叔,這等於把甲庫交到外人手裡。”
“交的是這段許可權,不是甲庫所有權。”厲天行抬眼,“有人借災備席對危井下過令,就先從許可權鏈裡退出。有異議,寫進複核單。”
他轉向顧微,語氣同樣沒有溫度:“夜系可以保留乙存封存的申請方資格,現場和甲庫控制不歸夜系。北線終審另算,誰也別拿今天的結果替運營賬加一分。”
顧微點頭。“我只要記錄完整。”
這句話落下,幾名原本想趁亂靠近的人都停住了。公證員逐項報出泵控日誌映象、巡檢簿、定位標、斷令時間和乙存箱號。聯審人員在每一項後面核對校驗值,工程負責人則把救援板上的入井人員、撤離時間和水位變化補齊。
厲同川接過臨時接管單,在雙鑰凍結記錄的見證欄簽了字。厲天行簽在玄甲門複核欄,公證員籤保全欄,聯審人員籤許可權封控欄。沒有誰靠一句門內規矩拿走全部,也沒有誰能借救援把甲庫藏回去。
江野這才鬆開手。
厲承嶽被兩名複核席人員扶起,左肋起伏得很慢。他沒有再看兒子,只看著沉砂井裡翻滾的黑水。
江野扶著井壁站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顧微走近時,他低聲說:“我得出去。”
顧微沒問別的,只讓救援員把氧氣和擔架遞過來。
舊井的水仍在往沉砂池洩,聲音很大。可井口上方,第一道天光已經透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