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14章 病因初探(1)

作者:江野zzz·28天前

自打母親那回指尖動了動,江野就跟住進醫院似的,天天往那邊跑,親手給她下針,一天都不落。走廊裡那股子消毒水味兒,聞得他鼻子都快麻了。

顧微也常來。

頭幾回還拿“順路”當藉口,手裡捎袋還冒熱氣的包子、拎盒水果;後來索性不裝了,隔三差五就杵在病房裡,擦手、換水、讀報紙,忙活得跟自家人一樣自然,誰也沒覺著彆扭。

蘇婉清一直昏睡著,沒醒過。顧微每回來,都得湊到床邊小聲嘮兩句:“阿姨,今兒天好,外頭大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說著又把聲音壓低,“阿姨,江野昨兒又熬了一宿,眼圈兒都青了,下巴上鬍子拉碴的,您快醒醒唄,幫我管管他,他不聽我的。”

嘮完了,她還得把床頭櫃收拾一遍——蘋果削了皮、切成小塊擱著,保溫杯裡的水換上溫的,窗臺那盆不知誰送的綠蘿也沒忘澆兩口。屋裡那點消毒水味兒,叫她隨手剝的橘子皮香壓下去一半。

江野在邊上聽著,也不接話,針該下還下。可心裡頭有塊地方,不知怎麼就一點點軟下來了。這五年他見慣了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臉,乍一碰上這麼個實打實對他媽好的,反倒有點不會接。

這天傍晚,他又給母親行針。窗外天擦黑了,病房裡就開著床頭那盞小燈。銀針剛扎進穴位,他眉頭“唰”地就擰成了疙瘩。

不對。

這五年他是怎麼過來的?滿世界訪名醫、悶頭啃醫書,啃得眼睛熬出血絲,母親這病早叫他摸得門兒清——氣血逆衝、經脈受損,擱他如今這手藝,調養也好、喚醒也好,無非熬個時間罷了,遲早的事。

可今天邪門了。真氣順著銀針往母親經脈深處一探,竟探到樣東西——五年了,他愣是頭一回碰著。

一道藏得極深的、人為下的“封鎖”。

那玩意兒就跟把看不見的鎖似的,死死扣在母親好幾處大穴上,把生機給封住了,讓她這五年一直卡在“醒”跟“不醒”當中那道縫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尋常的中風、氣血逆衝,絕留不下這種痕跡。這不是病,是人乾的。有人,使了種連他都瞧不透的手段,活生生把他母親弄成了這副樣子。

江野捏針的手,停在了半空。指節攥得發白。

“咋了?”顧微在旁邊放下水杯,往他這邊挪了挪,凳子腿刮地“吱”了一聲,“臉色咋這麼嚇人。”

“沒事。”江野把針收了,把翻上來的那口氣壓回去,“我媽這病……比我想的,麻煩點。”

那個真相他沒往外說。倒不是信不過她。是這事底下的水太深,深淺他自個兒還沒探清楚呢,犯不上把她也給拖下去。

顧微也沒多問。

她擰了條熱毛巾遞過來,毛巾上還冒著熱氣,順手又把那杯水往他手邊推了推:“喝口水。”

“江野,”她聲音不高,“我不知道你心裡頭壓著多少事。可你也別啥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頓了頓,她補一句:“還有我呢。”

江野手上一頓。

床頭那盞暖黃的小燈,照在她那張認認真真的臉上。這五年他是一個人在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身上多少傷、腳下多少局,全習慣了自己嚥下去,連個吭聲的地兒都沒有。可這會兒,她這句輕飄飄的“還有我”,竟把他繃了五年的那根弦,給鬆開了那麼一線。

“嗯。”他低低應了聲,難得沒逞那個強。

顧微像是被自己這話臊著了,耳根“騰”地就紅透了,慌慌張張站起來,去攏那本就齊整得不能再齊整的被角:“我、我去給阿姨換瓶水。”

江野瞅著她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沒繃住,嘴角動了動。

可眼神一落回母親那張枯瘦的臉上,那點笑就又沉下去了。

送走顧微,病房裡就剩他和昏睡的母親倆人。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他重新坐回床邊,握住母親那隻沒什麼溫度的手,那隻手涼得跟擱了一宿的涼水似的,他心裡一點點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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