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話記。”
“不寫我違逆門規?”
段懷真看了他一眼:“你連門都沒進,算不上違逆。最多是不知規矩。”
“那就別漏掉外堂用半卷舊賬問人的事。”
瘦高老人沉下臉,段懷真卻抬手攔住:“也記。”
昨夜三張黃紙被重新取出。黑線紙上添了“拒斷外緣”,紅線紙上添了“請見全卷”,白線紙上則寫“拒割父名”。段懷真原本只想在末尾落一個“妄”字,筆停了片刻,改成了“令主自答”。
昨夜紙上寫的還是“棄徒之後”,到了這時,末行已經換成“令主”。
“舊令認了人,不代表舊案清了。”段懷真把記錄收入木匣,“從今天起,可以留在界外候審。外堂每日送一餐,七日內給答覆。未經准許,不得越碑。”
矮胖老人當場反對:“三問無一順答,按新規該送下山。”
“新規管的是尋常離山血脈。”段懷真拍了拍木匣,“潛龍令讓歸鍾三應,舊制裡沒有逐令主下山這一條。外堂若想加,先去內山把舊典改了。”
“那讓他站在這裡七日,外面的人順著找來怎麼辦?”
“青石站已經漏了,再換接引路。界碑外增兩班守夜。誰把人引來的,誰去查山外賬房。”段懷真看向言無咎,“這事歸執令使。”
言無咎臉上的一點笑意沒了:“老朽會查。”
“山門呢?”
“還看不見。”
“這七天睡石亭?”
“嫌冷可以下山。”
言無咎把昨夜牽走的馬又帶了回來,馬背上多了一卷薄氈。他將氈子扔到江野腳邊,嘴上卻說:“外堂只管一餐,老朽這卷氈算借的,進不了門記得還。”
段懷真裝作沒看見,帶著兩位值事轉身離開。捧木匣的年輕人跟在最後,經過界碑時回頭看了江野一眼,目光在他胸前停了停。
年輕人名叫柳承,是外堂抄錄弟子。昨夜三問由他謄寫,今早驗令又由他捧匣,照規矩只需把登記冊送進檔房。段懷真臨走前還特意交代,歸鍾三應暫不許傳給門內年輕一輩,免得舊案未審便先鬧起來。
一行人走遠後,石亭重新安靜下來。江野攤開薄氈,裡面掉出一小包熱饅頭。言無咎已經進了林子,只遠遠扔回一句:“老周教的,東西別放一個袋裡。吃你的。”
江野拿起饅頭,忽然覺得這老頭知道的瑣事有點太多。
與此同時,捧木匣的年輕人沒有跟段懷真回外堂。他在第二處岔路拐進一間堆藥材的木棚,撕下登記冊最底層的複寫紙。紙上留下了驗令記錄的淡痕,歸鍾三應、令主自答幾個字還能辨認。
他把複寫紙捲進一截空心竹管,塞到待送下山的藥簍夾層。半個時辰後,藥簍由另一匹騾子馱出石溝,趕騾的人連裡面多了東西都不知道。
當天中午,竹管到了縣城一家不起眼的藥材鋪。有人取出複寫紙,只抄走兩句話。
舊令認主,歸鍾三應。
江野未跪。
訊息發向一隻沒有姓名的號碼。對方沒有詢問細節,只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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