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前的九塊青磚,每塊只有半尺見方。
紀聞鍾讓江野站在中間,腳可以換位,鞋底卻不能踏到磚外。受試的人若跪倒、跌出磚陣,或在三招之內主動認輸,都算客帖未過。
“還有一條。”老人橫起白蠟杆,“舊規試的是根基。雙方都只用明勁,誰把化勁送進對方身上,誰輸。”
院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江野過化勁沒有多久,如今讓他收住境界接三招,聽著像是照顧紀聞鐘的年紀。段懷真卻沒有輕鬆。他在界碑前試過江野,知道年輕人的化勁剛成;紀聞鍾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過了這道橋,哪怕只使一層明勁,對時機和分寸的判斷也遠勝剛破境的人。
境界壓在明勁,紀聞鍾這些年練出的眼力和節奏卻仍在。
江野脫下外套,把右肩的繃帶又纏緊一圈。迴風棧擋牆鬆動時,舊傷重新裂開,眼下抬臂仍有牽扯。他沒有換左手在前,只把兩腳分開,腰胯壓低一些。
紀聞鍾看了眼他的站姿:“準備好了?”
“來。”
白蠟杆沒有預兆地掃了過來。
第一招走的是左肋,杆身破風的聲音很直,快到胸前時卻忽然抬高半寸,落點變成右臂。江野若按最初判斷側身,裂開的肩口會正好撞上杆梢。他索性不躲,左掌托住杆身,右臂貼肋下壓,用腰背接住那股明勁。
一聲悶響,白蠟杆彎成淺弧。
江野腳下滑過一寸,右鞋停在青磚邊沿。整條左臂被震得發麻,傷口也跟著熱了一下,好在腳沒有出去。
杆身彈回去以後,他左掌邊緣很快鼓起一道青痕。紀聞鐘的力氣全落在明處,沒有半點暗勁鑽進筋骨,接的人反而取不了巧。若用化勁把力量送回去,老人會立刻停手;江野只能把麻意壓在前臂裡,重新擺正手掌。
紀聞鍾收杆:“第一招。”
人群裡的議論少了些。剛才那一杆看似平常,難處在臨到身前才改的落點。沒有化勁聽勢,只能憑肩、腕和杆梢的細微變化提前判斷。江野慢了半拍,硬靠腰胯把位置補了回來。
第二招更慢。
紀聞鍾將杆頭壓到江野膝前,沒有發力,像在等他自己移動。江野盯著老人的肩,腳下遲遲沒換。兩息過後,杆頭突然貼地一滑,沿右腳外側繞到腳跟,紀聞鐘的左掌隨即落向他受傷的肩膀。
上壓、下勾,力氣都不重,方向卻把人往蒲團的位置送。
江野右腳被杆頭鎖住,索性鬆開腳踝,讓鞋底沿磚面轉了小半圈。他的肩沒有向後躲,反而迎著那隻手靠近一步,趕在掌力完全展開前,用左肘抵住紀聞鍾前臂。兩個人撞在一處,江野膝彎已經低到離地不足一掌,腰背猛地一擰,又將身體拔了起來。
右肩繃帶滲出一點紅色,九塊青磚仍都在他腳下。
紀聞鍾掃了一眼那點血:“現在停,算主動棄帖。傷藥照給。”
“還有一招。”
江野把右肩往後收了半寸。傷口影響抬臂,腰腿還在,前兩招也讓他摸到了老人出手的習慣。紀聞鍾改勢很快,發力前左腳掌卻會把泥壓出一道淺印。
程嶽看得眉心發緊。他昨日在山道上替江野抬過最後一簍藥,知道那道傷並不輕。剛才只要往左退出半步,肩上的力就能卸掉大半;江野守的是客帖那一方磚,寧可讓傷口再開,也沒拿化勁去彈紀聞鐘的手。
“第二招。”紀聞鍾退開兩步,“最後一下,接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