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164章 賬房舊人(1)

作者:江野zzz·27天前

後坡石屋離祖堂不到兩裡,路卻比北藥道難走。

山壁中間裂著一道窄縫,石階貼著縫口向下,走到最深處才看見兩間低屋。門外擺著一張舊桌,幾個附近藥農排隊等著寫收條。桌後老人戴著老花鏡,算盤撥得很慢,每寫完一張,都要把斤數念給來人聽一遍。

程嶽一路跟在後面,快到石屋才問,為什麼沒讓三位值事同行。江野只說盧伯年離開賬房多年,見到外堂印章未必肯開口。程嶽沒再問。昨晚的問話沒有出祖堂,縣城藥鋪卻總能拿到訊息,今天來的人越多,副賬越難保住。

排在最前的藥農賣了四十七斤八兩黃精,山外收購點只肯按四十七斤結。盧伯年把過秤小票貼到收條背面,連那八兩也折成錢寫清,叫藥農當場按了手印。老人脾氣壞,賬卻不肯少人一筆。

紀聞鍾走到桌前:“盧伯年。”

老人連眼皮都沒抬:“歸藏的賬不算。”

“今天不找你算新賬。”

“舊賬更不算。”

最後一個藥農拿著收條離開,盧伯年收起算盤,準備關門。江野沒有攔,只把小包放在桌角,解開裹著青囊鐵牌的舊布。

鐵牌剛露出半邊,老人關門的手便停了。

他摘下老花鏡,拿起鐵牌對著天光看。右下缺角、背面磨淺的半片葉子,他都只掃了一眼,目光最後落在牌邊一個針尖大的焦坑上。那處痕跡像被燒紅的針燙過,四周留著一圈不規則的黑邊。

“哪來的?”盧伯年問。

“父親遺下的。”

“照夜是你父親?”

江野點頭。

盧伯年把鐵牌放回舊布,沒有再提關門。他讓藥農用的長凳搬進屋,又從床底拖出一隻樟木箱。箱裡都是賬本,邊角包著油紙,最舊的一冊用麻線縫過兩遍,封面寫著北藥道副賬。

九月初六那頁只記了四筆支出:止血散二十包,續命針四匣,藥箱兩具,十三日盤纏八份。領用人寫的是照夜,事由一欄起初空著,第二天補上“奉遣乙四”。

八份盤纏分別列了數,每份十二元四角,合計九十九元二角。末行蓋著外堂支領印,印邊完整,這筆錢走的是外堂公賬。公開問責卷把另外七人寫成被他帶走的外線門人,這本副賬卻連七人的路費都出了。

副賬最右側還有一行小字:無名烏鐵牌一枚,暫押。

“就是這塊?”江野問。

“焦坑不會長兩遍。”盧伯年道,“那晚照夜把牌拍在賬臺上,針火剛燙出來,摸著還有溫度。”

紀聞鍾皺眉:“九月初七才下奉遣,初六為什麼已經領藥?”

盧伯年沒有回答。他翻到夾在賬頁裡的領物條,紙面留著照夜的舊號,藥箱數量和副賬一致,背面另寫著“烏鐵牌暫押”。條子左側還留著半枚騎縫印,和副賬頁邊的另一半正好對得上。照夜當晚沒有路帖,批藥人的位置空著,盧伯年便讓他拿東西暫押,等第二天補手續。

初七早晨,照夜帶著補發的青邊路帖回來,盧伯年驗過奉遣印,在領物條事由欄補上“奉遣乙四”,又把“暫押”兩字劃掉,將鐵牌還給了他。那道劃線沒有蓋住原字,旁邊另記著辰時二刻。紀聞鍾在酉時以後開的山門,中間隔了大半天。這段時間照夜去了哪裡、藥交給誰,賬上都沒寫,能確認的只有鐵牌已經被他取回。

“那七個人早晨來過賬房?”程嶽問。

“沒有。”盧伯年看了他一眼,“賬上能坐實八份盤纏,坐不實誰來領。別為了湊一句完整的話,把沒看見的人寫進去。”

“他受傷了?”江野問。

“袖口有血,人站得穩。”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