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眼裡的廢物,這座城的隱龍》第164章 賬房舊人(2)

作者:江野zzz·27天前

“藥給誰用?”

老人把領物條壓回賬頁:“不知道。”

“當時說過什麼?”

盧伯年盯著鐵牌看了很久:“他說人還活著,藥晚一刻,賬就不用記了。”

當年清查棄徒案時,內山來人讓盧伯年把八份盤纏改成一份,理由是其餘七人未經正式支領。盧伯年拿出領用總印,對方又讓他把整頁列作錯賬。兩邊僵了三天,這冊副賬最終被登記為受潮銷燬,他也從外堂賬房調去了山外收藥點。

“八份錢是誰核的?”江野問。

“舊印只有編號,沒有名字。核錢的人若還活著,年紀比我大。”盧伯年用指節敲了敲賬頁,“所以我只認紙上的數,不替那個落印的人認良心。”

屋外的風鑽進門縫,吹得賬頁輕輕發響。九月初六夜裡,照夜拿一塊無名鐵牌押了兩隻藥箱;第二天,奉遣乙四補進副賬,他帶七個人出了北藥道。公開問責卷從“違令下山”寫起,這一頁卻把事情往前推了一夜。

江野追問:“救的是誰?”

“我管錢,不管命。”

“這塊牌屬於那個人?”

“照夜沒說。”盧伯年重新戴上眼鏡,“我認得牌,是因為它在賬臺上壓過一夜。誰的牌,後來為何又回到照夜手裡,問我也沒有答案。”

段懷真不在場,程嶽仍按外堂規矩把每句話記了下來。盧伯年看見他的筆,伸手把副賬合上:“抄話可以,賬不出屋。”

“奉遣乙四的正賬呢?”江野問。

“銷了。”

“受潮銷燬?”

盧伯年冷笑:“燒賬那天晴了半個月,賬房屋頂連一滴水都沒漏。銷賬單讓我落名,我沒落。這一頁副賬也不該活著,是我夾在藥農欠條裡帶出來的。”

江野把賬頁挪到窗下。紙角有“永順二廠”的淺水記,那家紙廠三十年前停產,外堂同年賬冊用的也是這批紙。初六的支出墨色與上下頁一致,第二天補寫的奉遣乙四略深,筆鋒又是同一個人。紙和墨能驗,盧伯年、紀聞鐘的經手時間也能互相對上,已經夠外堂重新立一頁旁證。

紀聞鍾問:“能不能請三位值事來驗紙和墨?”

“來兩個,別帶抄錄房的人。看完在這裡蓋印,誰敢把賬拿出門,我把箱子一起燒了。”

江野指了指夾在賬裡的領物條:“副賬原冊留下,這張條子借外堂驗半天,行不行?”

盧伯年沉著臉想了許久:“兩位值事寫收據,日落以前送回來。折一道角,我都不認。”

江野沒有勸他交原件,只請他把賬頁編號、紙鋪水記和麻線補縫的位置逐項指出。盧伯年嘴上嫌麻煩,還是拿燈照過一遍,又把那張領物條單獨夾好。

臨走前,江野將鐵牌重新裹緊。盧伯年忽然在身後叫住他。

“照夜後來背了什麼,我不知道。”老人坐回算盤後,聲音比先前低了些,“這一筆只能說明,他當年救過人。”

當天夜裡,縣城藥鋪那隻沒有姓名的號碼收到八個字。

乙四副賬尚存,鐵牌已認。

凌晨一點十七分,瀾川保理向授信行申請提款二億二千萬元,用途寫著產能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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