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共三十七項,前八項都是照夜離山前後的山門手續。第一項為九月初五禁行札,第二項是初七奉遣乙四路帖,第三項列著七名外線人的副牒側號。後面依次是三處藥倉的最後回信、北藥道問審口供和祖堂除籍文書。
同一份目錄裡,禁行與奉遣只隔兩天。
“若初五已經禁行,初七為什麼還能出奉遣?”程嶽問。
“要麼後令撤前令,要麼有一份有問題。”江野指向目錄邊注,“禁行札寫著原件存祖堂轉牌匣,紙號辛九。這個紙號是什麼意思?”
程嶽看了一眼:“辛是紙鋪批次,九是當年進山的第九批。外堂每批紙都有領用賬,防止有人拿山外新紙補舊卷。”
“賬在哪?”
“茶寮後面的耗材房。”
他說完便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耗材賬不在客帖許可權裡。”
“你能看?”
“我替抄錄房領過五年紙。”
江野把目錄推給他:“那就由能看的人查。”
程嶽沒有立刻接。橋上交出去的是失蹤副牒,原領物條卻已經平安進了祖堂,他不願承認江野比自己更清楚門裡的人會怎麼選。
“昨天我賭錯了。”他說。
“掃帚已經領了。”
“我說的不是掃地。”
江野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程嶽低下頭,把目錄拿起來:“耗材房鑰匙在抄錄房,我去領。查舊賬歸查舊賬,我仍不覺得一張副賬能洗清照夜。”
“本來也洗不清。”江野道,“哪張紙有問題,就查哪張紙。別替它多說。”
程嶽在閱看簿上寫明緣由,請段懷真蓋了限查耗材的藍印,這才去抄錄房領鑰匙。當值弟子笑他是不是掃地掃服了,他把藍印壓到桌上,回了句照章登記,查完當面歸還。
一個時辰後,兩人在耗材房最底層找到三十年前的紙料領用簿。辛九批次共六百張,山外紙鋪的送貨票仍粘在封底,入庫日期寫得清清楚楚:九月十一。
上一批辛八在八月二十七日用完,九月初一到初十,外堂領的都是臨時調來的無號草紙。賬房每次支領都有經手手印,沒有發現辛九提前入庫的記錄。
程嶽仍沒急著下結論。他又去舊檔房翻出同月車馬簿。九月十一辰時,紙鋪的兩輛騾車過門,十二包紙當日午後才驗收入庫,三處經手墨印都對得上,初十以前沒有零散寄存。
他又懷疑紙鋪提前送過樣紙,可耗材房的樣紙另貼黃籤,不入正批,辛九送貨票背面也寫著“樣紙未留”。這條退路被他自己查死以後,他才將兩本賬並排攤開。
禁行札的落款是九月初五,用的卻是十一日才進山的紙。
“我還是不信一張紙就能替照夜翻案。”他把自己剛才寫下的“樣紙先入”劃掉,墨線壓得很重,“但這張禁行札不該出現在初五。”
程嶽把兩行日期核了三遍,又把領用簿往江野面前推了半尺。
“江先生,祖堂該開匣驗原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