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震過山谷,舊鹽橋方向的灰車也停了片刻。
外堂各院陸續有人提燈出來。沒人敢擠進鐘樓,幾十盞燈沿祖堂石階排開,照著問石、客試簿和那枚被柴望山放下的冬乙四銅片。此前歸鍾為潛龍令自鳴,門裡還能說是舊物異動;這回誰敲、為何敲、拿哪一條舊規敲,全寫在眾人眼前。
言無咎放下鍾槌,虎口被粗繩磨出血。他在歸鍾簿上寫下自己的舊號,又把異議逐字補齊:外問已開,守方未棄,三堂不記結果,故請當夜斷問。
三名內山議事一刻鐘後到了祖堂。來人沒有報本名,只各帶一枚堂印。問山用的是舊制,他們便依舊制驗四樣東西:客試簿、北衡撤保決議、冬乙四銅片和問石見證記錄。
器務房的移交簿也被送來。灰衣議事核過協春二席那頁的活孔,確認經手頁確實可以抽走,又把宋長貴原件上的序列號逐位念給柳承。另兩人分別檢視橋上報警時間和北衡決議簽發時間,沒有把裝置交易與今晚問山拆成兩樁互不相干的事。
柴望山也被叫回院中。
領頭的灰衣議事問他:“北衡撤保以後,可有其他有效藥路繼續擔保?”
“沒有。”
“第二問可曾落時辰?”
“沒有。”
“候驗者可曾還帖、明示棄問?”
柴望山看了江野一眼:“沒有。”
客試簿上的時辰、北衡決議和柴望山的回答全對得上,舊例已經沒什麼可爭。灰衣議事讓柳承補記:問方失保,第二問止;持令客江野未棄,試煉第二層透過。
他又在昨夜記錄旁加註,第一問發生時北衡擔保尚未撤銷,江野站到子時的結果保留;今晚的第二問因擔保失效未能開啟,責任歸問方。客試簿只記試煉透過,沒有寫江野勝了柴望山。
柴望山沒有反對。他拿回舊刀,臨走前只說了一句:“規矩保得住今晚,保不住每條山路。”
“下次別帶別人的印。”江野道。
四名望山押運舊人跟著他離開。守路弟子沒有追,歸藏今夜裁的是問山,不替山外辦案;藍車司機的報警記錄和橋上證詞,自會沿另一條線找人。
灰衣議事隨後取出一塊窄木牌。正面刻“令客江野”,背面只寫“內山客行”,沒有新籍、歸籍,也沒有照夜舊案承接。江野驗過每個字,才在領取簿上簽名。
言無咎的舊牌暫時留在鐘樓。三堂認定今夜有據,不行杖責,也不銷牌;越級擊鐘的複核仍要走完。他對此沒說什麼,只用布纏住磨破的虎口,站在祖堂門外聽後面的封卷裁定。
“明早卯時,可由舊階入內山。”灰衣議事道,“客行只准看公開院落,封存區域不得靠近。”
段懷真問:“照夜封卷也按舊例裁?”
“封卷歸三堂議事,不在今夜斷問之列。”
三枚堂印依次落在新封條上。照夜正卷與附卷封三十日,期間停止閱卷、抄錄和證人對質;轉牌匣與公章領用簿仍留外堂三鎖保管,任何人不得借封卷名義轉移。內山拿走了閱卷時間,卻沒能拿走已經固定的證據。
江野要求把這句話寫進封捲回執。灰衣議事看了他片刻,還是補上“外堂現有證物原地保全”,三名持鑰人也在回執背面簽字。三十日以後內山是否肯開卷尚未可知,至少今晚不會再出現一隻空木匣,把所有原件悄無聲息抬上山。
子時將近,歸鍾餘音才慢慢散掉。
木牌准許江野明早上山,祖堂門外的告示卻把舊案房鎖到了三十日後。他把告示日期看清,收好木牌,沒有再去碰那三枚新鮮堂印。
舊階會在天亮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