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蘇婉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淺，“江野比你父親會忍。”
江野沒接這句。他一直知道父親在許多舊事裡留下空白，可被母親這樣提起，胸口還是發悶。
蘇婉清指向靠牆的舊書櫃：“最下面一層，有個鐵皮盒。”
沈墨過去取來。盒子舊得厲害，鎖釦邊緣有鏽，顯然被人開啟過很多次。蘇婉清沒有讓別人替她掀蓋，自己慢慢撥開釦子，從幾封發黃的信紙下面取出一個牛皮紙包。
紙包外纏著褪色棉線，線頭上還壓著當年的紅蠟。
“這不是影印件，是原件。”
江野接過去，動作放得很輕。
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邊緣捲起，背面有鉛筆寫過又被擦掉的痕跡。畫面裡是山外一處矮簷郵亭，雨後地面溼亮，幾個人站在屋簷下。最靠近鏡頭的那個人側著身，戴著舊氈帽，手裡握著一件細長物。
“這是外公留下的？”
“是照夜拍的。”蘇婉清說，“他把照片給我時，只讓我收好，別把它拿去問任何人。後來我中了鎖魂，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卻總記得這個盒子不能丟。”
江野凝視著照片，沒急著判斷。那件細長物在模糊的底片上很不起眼，遠看像一截草管，也像藥路常用的紙筒；若沒有放大和原件對照，誰都能給它安一個順手的名字。
“照片裡的人是誰？”他問。
“照夜說，他在等問松。”
“等到了嗎？”
蘇婉清沉默了。
她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照夜後來沒再講。他說過，問松這個人，活著也好，不活著也好，都不能憑一句話給他定死。有人願意接住東西，不等於那個人就是問松；有人沒來，也不等於他已經不在。”
江野把照片放回紙包，重新系好棉線。
“末字呢？”沈墨忍不住問了一句，隨即像意識到不妥，立刻住口。
蘇婉清看著江野。
她的眼裡有歉意，也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清醒。
“我不說。”
江野沒有催她。
“我信江野。”她輕聲說，“我若替你說出口，等於替你落了筆，那不是我該做的事。江野找到西井、找到欄，也拿到了照片，該怎麼認，要江野自己認。”
她把牛皮紙包往前推了推。
“拿去核。原件可以交給保全組按程式做鑑定，但別把它當遺言，也別把它當判決。”
江野收下照片，起身時停了一下。
“想起這些，還是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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