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鹽商的命令下達後,情報網路全力運轉。周文遠每天送來厚厚一摞情報,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南方各大鹽商的發家史、資產規模、人際關係、違法記錄。林逸風一份一份地看,用紅筆圈出重點,用藍筆標註疑點。看了一個月,一個人的名字反覆出現——蘇萬昌。
蘇萬昌,南方最大的鹽商,控制著淮州、揚州、蘇州三地六成的鹽運。他手下有上百條船、上千名夥計,每年經手的鹽超過一百萬石,價值上千萬兩。他家的宅子佔地幾十畝,光傭人就二百多個。他家的銀子堆成了山,據說連茅房裡的夜壺都是銀子的。
但情報顯示,蘇萬昌的財富不是靠正經生意賺來的。他低價從官府手裡買鹽引,高價賣給小鹽商,賺取差價。他勾結鹽官,虛報產量,私吞鹽稅。他豢養打手,打壓競爭對手,誰不聽話就打誰。他還跟天目會有過往來,趙家倒臺後,他又投靠了朝中某個大人物。
“林哥,這個蘇萬昌,不是一般人。”老李看著那份情報,手都在抖,“他背後的靠山,比趙家還大。”
“誰?”
“當朝太師,劉永昌。”
林逸風的眼睛眯了起來。劉永昌,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天下。皇上都讓他三分。蘇萬昌有他做靠山,難怪敢這麼囂張。
“林哥,咱們還要查嗎?”
“查。”林逸風站起來,“蘇萬昌再大,也大不過法。劉永昌再老,也老不過理。”
林逸風決定親自去會會蘇萬昌。他帶著老李和張鐵臂,微服南下,來到了揚州。周德茂的宅子在揚州最繁華的街道上,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比知府衙門的還大。門房是個穿著綢緞的胖子,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你們是誰?有帖子嗎?”
“平安商行,林逸風。”
門房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林逸風的名字,在南方商界如雷貫耳。他連忙跑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跑出來,恭恭敬敬地把林逸風請了進去。
蘇萬昌在正廳裡等著。他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綢緞長袍,手上戴著三個翡翠戒指,臉上堆滿了笑。但他的眼睛沒笑,那雙眼睛又冷又銳,像兩把藏在棉花裡的刀。
“林大人,久仰久仰!您可是皇上的紅人,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地方?”
“蘇老闆客氣了。”林逸風坐下來,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
“生意?”蘇萬昌笑了,“林大人是朝廷命官,還做買賣?”
“官是兼的,商是本的。”林逸風放下茶杯,“平安商行還在,平安物流還在,平安錢莊還在。生意照做,錢照賺。”
“那林大人想跟我做什麼生意?”
“鹽。”
蘇萬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林大人,鹽是朝廷專營的。您管鹽政,我販鹽,咱們是官與商的關係,不是生意夥伴的關係。”
“以前是。”林逸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以後不是。新鹽政要改了——鹽戶直接把鹽賣給商人,官府只收稅,不插手買賣。商人可以自由買賣,不限區域,不限數量。”
蘇萬昌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林大人,您這是要斷了我的財路。”
“不是斷,是改。”林逸風站起來,“周老闆,您以前靠鹽引賺錢,一張鹽引轉手就能賺幾兩銀子。以後沒有鹽引了,鹽戶直接賣鹽,您從鹽戶手裡買,價格比現在便宜,賣出去也比現在便宜。賺的不比以前少,而且合法。”
蘇萬昌沉默了很久。“林大人,您說的這個新鹽政,在淮州試點成功了。但淮州是小地方,南方是大地方。南方的情況,比淮州複雜得多。”
“複雜不怕。”林逸風笑了,“再複雜,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蘇萬昌看著林逸風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決心。他知道,攔不住林逸風。但他不甘心。
“林大人,新鹽政可以試。但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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