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簾,神情無辜而羞澀,聲音像是浸透了酒意:“我以為……我做的不錯,周太監會歡喜。”
“自然歡喜。”
周玉臣給他夾了一塊鴨油酥燒餅,笑道:“只是外面的豺狼虎豹太多,殿下又尚且柔嫩。那日您傳令,現場卻沒有內官做記錄。倘若他人篡改了您的命令,豈不是糟踐了殿下的名聲?”
她說得不疾不徐,像緩緩展開的卷軸。
最後一句露出了鋒銳真意:“今後,請容臣為您把關,免叫殿下受他們的欺瞞。”
油酥燒餅做了花樣,不僅灑滿了芝麻,還寫了紅彤彤的“勝”字。金燦燦的餅子,散發著鴨油的脂香,聞起來極其誘人。
但其實燒餅早已經冷透,配著冷茶吃在嘴裡膩得發慌。
趙況一言不發地把整隻餅吃完。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像從繭中剝出來的稚蝶,用脆弱的翅膀,攏著被強制剖白的真身。柔弱得近乎委屈。
“我,我聽周太監的,留在燕州養病。”
周玉臣欣慰地笑了。
她將自己的披風披在趙況的肩上,低聲道:“殿下睿明。便不是為了您自己,也該為林上錦想一想。她小小年紀也沒什麼玩伴,淨惦記著照顧您了。這次就讓她留在中渡鎮,跟江家兩個孩子好好玩幾天,如何?”
趙況微微一顫,像是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遲疑了片刻才輕輕點頭。
很快,齊王因長途跋涉,需在渠城養病的訊息就傳了出來。據說這次病得不輕,等閒人都不能拜見,有事都需要過了周玉臣、聞人鶴再定論。
自然,也有人在私下嘀咕:“這英明神武的齊王殿下,怎麼有點【內外隔絕】的意思?以後豈不是什麼話都是周玉臣說了算?”
軒轅兄弟聽見了,立即反駁:“周太監為了大梁出生入死,這有什麼可說的?她不是忠臣良將,難不成你是?就憑你開口胡謅這兩句?”
直把人罵得不敢抬頭。
孫謙、齊芥娘連齊王的面都沒見過,只看見周玉臣三天兩頭為齊王找藥材,一說起齊王的病況她就嘆氣紅眼眶。好幾次還守在齊王床前,親自喂藥餵食,連賴貴兒都不得近身。
他們自然也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沒多久流言就平息了。大家逐漸習慣,周玉臣為齊王主事這一無可更改的事實。
如果說這裡應當有一個人警覺,那麼這個人只能是聞人鶴。
奈何聞人鶴此時,已經焦頭爛額,因為朝廷的信使終於來了。
信使帶來的除了封賞之外,還有另一樁大事——
蔑裡乾和梁國,正式議和。
既然要議和,態度就得先拿出來。天授帝又派遣了另一個使者北上,帶著文書與金寶,直接和蔑裡乾的鷹咎檀商榷議和。
同時三令五申,命令齊王、周玉臣、潘處道等人不得再輕率開戰,不得再進軍燕州其他被佔領的城池。
送走信使,聞人鶴直接拉著周玉臣,到城外的泗水河畔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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