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臣沒有馬上回答。
她取出香囊裡的藥丸,就著兩口冷茶喝下去,才嘆氣道:“那你想如何?朝廷命令我們稍作歇息,待齊王病癒就回京。難道你要違背上意麼?”
提到齊王,聞人鶴冷笑一聲!
雖說齊王有今天都靠周玉臣,但是這位病弱的皇子好歹也上過觀瀾山吧?好歹也在燕州也有救世的名望吧?結果天授帝仍然命令他繼續北上!嘴上說得好聽,是讓齊王跟新使者一道見鷹咎檀,是正經的朝廷差使。
但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難道滿朝文武無一人知道?難道他們就沒想過齊王到了蔑裡幹,會是何等的處境麼?
“我真是想不明白,齊王身為宗室,在危機時刻挺身救世,這樣的名聲何其隆盛?把一個有功之人送到敵營去……”
聞人鶴頓了一頓,到底洩出了幾分不滿:“難道他們就不在乎朝廷的名聲,也不在乎皇上的聖譽?”
周玉臣一聽就知道,聞人鶴是打心裡認定,英明聖睿的天授帝,是受了奸臣矇蔽才有此決策。
是了。
自古只有奸佞之臣、不孝之子,天底下怎會有不堪為主的君父?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君對臣、父對子,自然永遠都是對的。
周玉臣忍住胸口的悶痛,噙著冷笑:“壽年兄,你說,王族宗室可貴嗎?”
聞人鶴不明所以,道:“天之驕子,帝室之脈,國朝之續。自然是萬般珍貴。”
周玉臣卻搖了搖頭:“你知道王玠的寵妾孫氏嗎?”
聞人鶴一怔,這位孫氏曾在京都與王玠有私情,後來在戰亂中,被雲州宗室趙叔近所納。王玠知道後,每每與人提及,必咬牙切齒。後來王玠的部曲張承入雲州,以叛亂之名,斬殺趙叔近,為王玠重新奪回了孫氏。
“趙叔近在臨死前,猶然號乎【我宗室也】!但又如何呢?你看,趙叔向也被殺了。更不提北狩時的那些王孫貴族。”
周玉臣輕聲道:“所以,何以貴呢?”
聞人鶴驚不敢言,他怔怔地看著周玉臣。
周玉臣仍然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噙著笑意道:“現在,王玠仍是拱衛帝都的鎮守將軍,和徐雋並稱帝國雙璧。可見殺一個王族,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臣子尚且如此,何況是授予他權力的皇帝本人呢?”
須知,昔日雲州守備不戰而逃,乃至雲州部隊一觸而潰。這些士卒兵潰為亂,四處劫掠,劫掠到了趙叔近的封地上。
趙叔近在城牆上慷慨陳詞,向他們曉諭禍福。又在城外設宴,親自與他們共宴同飲,因此不費一兵一卒勸服亂軍,百姓因此獲救。
此等功勳,最後卻成了“宗室從賊”的罪名。
聞人鶴從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他的臭臉露出幾分狐疑:“你既然有這般說法,想必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這話何其耳熟。
周玉臣哈哈大笑,捏著酒杯道:“我收到了兩份帝京的來信。其中有一封問我,燕州春景如何?正如你所見,燕州的瘦柳未發、鶯聲未起。”
“壽年兄,咱們怎麼也得賞個春景再走吧?”
聞人鶴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意。此事一定,是亂臣賊子、還是天子柱臣可就兩說了!
他呼吸急促,神情幾次變化:
“可是……朝廷的新使者已經在路上了!興許後天,或者明天就要到。屆時他一定要我們退兵,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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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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