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燕州諸人的封賞,是皇帝捏著鼻子賞的。
等新任使者來了,人家攥著皇帝給的敕書詔令, 燕州諸人誰敢不從?膽敢不從, 人家麻利就給你秘奏一本, 叫朝廷好好治治你的反骨叛筋。
這一回,可玩不了山高皇帝遠、狐假虎威那一套了。
周玉臣神情很輕鬆,她撿了一粒生花生米丟進嘴裡,笑道:
“壽年久居諫臺,也怕被參一本麼?”
聞人鶴悶不做聲地坐回來。
怎能不怕?
要知道周玉臣只有一個乾爹周炳在京師,周炳最近還頗得帝寵。而聞人鶴出自世家大族, 莫說他叔叔聞人決還在,家中父母老人俱全。如果繼續留在燕州,違抗上意,家中的長輩怎麼辦?族中的晚輩還要不要科舉從仕了?這比擁兵自重也就是一線之隔——
甚至,實際上比擁兵自重更壞,人家擁的好歹是自己的兵!
“那天李邦一從七寶山下來,就跟詹允南抱頭大哭。他說,他已經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所有的只剩下這燕州了。翁崇為了他的不為難,又把命交代在了中渡鎮。如果燕州最後未能守住,他無顏下九泉見故人。”
“我比不上李邦。聞人氏有一句家訓,叫【我輩之名天下聞】。我聞人鶴雖然不敏,卻也不敢讓聞人氏一族以逆臣之名聞達朝野。”
聞人鶴說得愁腸百結,見周玉臣仍在那沒心沒肺地吃花生,他氣惱地咳嗽兩聲:“沒有朝廷的支援,也沒有自己的兵馬,咱們後面該如何是好?當真要當逆臣嗎?明權是不是又要告訴我,下一步你也沒想好?”
周玉臣哈哈一笑,拍掉手上的紅衣碎屑:
“不,這回我已經想好了。”
兩天後,使者如期而至。
朝廷派來新使者叫餘博然,是四品禮部郎中。他來渠城的頭一樁事情,就是聲正詞嚴地警告周玉臣:
“立即回京效命,不得再擅起刀兵。如有違者,按律處置!”
同樣的話,他已經在中渡鎮警告過潘處道。
軒轅兄弟、孫謙等人,或是見過翁崇之殉職、李仙君之孤勇,或是見過柳元娘、周玉臣在陣前的無畏。就算這些都未曾見過,不足以觸動他們的心絃。
那麼這幾日渠城百姓的熱情,總歸是處處可見的了。
不需要士卒們搶,百姓爭先恐後地往他們懷裡塞東西,不拿都不行,一定要往他們懷裡塞。士卒們知道渠城是空城,百姓手上的銀錢食物都不多,這些塞進來的食物藥膏都極其難能可貴。
甚至還有人專門從其他鎮子,跑到渠城來感謝將士,給他們送糧。
因此,軒轅翠花忍不住道:“燕州還有幾個糧鎮在北虜手中,就這麼放著不管了?!”
連最周全的軒轅翠花都開口了,軒轅狗蛋更加是憤恨難抑!孫謙雖然沒有說話,卻也默不作聲地站在了軒轅兄弟的身邊。
餘博然施施然地轉過身,挑著眼皮上下打量這幾個人,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莽夫,腦子裡只有軍功沒有大局!
他掩住鄙夷,拖著嗓音慢悠悠道:“百姓受難,朝廷自然也痛惜。但是諸位要分得明白一時之勇,和一世之寧的區別。如今兩方議和,鷹咎烈才剛剛從京師撤兵,他的軍隊還沒離開檀州呢!”
“難不成,你們還想讓京城再被圍一次?”
眾人面面相覷,齊齊看向周玉臣。她仍是置若罔聞的模樣,在那專心研究茶水的滋味是好是壞,茶杯又用的什麼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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