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是什麼了不得的貴客,竟這麼早就登門?看那幾個人的打扮氣態,實在不像讀書人,甚至很有些江湖莽客的意思。
父親素來最重雅望,往來皆鴻儒名士,如何竟與這般人物交接?
譚寶珠念頭一轉,忽又想起那周玉臣來。再過幾日,便是黔州祭樹神的大節慶了。這周大將軍,現在是黔州地界最有頭有臉的人物,偏生至今也不曾吐個準數出來。直叫闔州上下官員,捐多也不是,捐少也不是,一個個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
這唱的究竟是哪一齣?
堂堂帝國元帥,又是王皇后麾下的紅人,難道連這點人情規矩都不懂麼?還是說周玉臣是故意拿捏,要底下人去猜她的心思?
帶著這樣的疑問,譚寶珠在文牘房裡百無聊賴地抄寫了一日,實是意興闌珊。
等她再次聽到周玉臣的訊息時,已是二月十八日。
“大將軍捐的是【基金】?!那是什麼金子?”
文牘房裡,幾個專門負責抄寫女孩子,看著朱麟送過來的文書目瞪口呆。
旁邊的朱麟只眯著眼,臉上堆著笑,催促道:“幾位小大人,切勿耽擱,一個時辰內務須謄錄完畢。下午大將軍還要召集黔州的寨老、官員議事哩!”
那幾個女孩兒,皆是尋常官宦出身,論家世、排場、才名,哪樣都比不上譚寶珠,平日走動也少。只是,譚寶珠的名頭擺在那兒,又是公開投效的第一人,姑娘們心裡都暗暗敬服她。
之前譚寶珠說在男人堆裡做官,穿用羅裙釵環,實是“有礙瞻觀”。她們便或租或買,想方設法弄來了男裝換上。
現在,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譚寶珠,只待她說個高低出來。
作者有話說:
譚縉家滿屋子,金光閃閃的感覺。大概要p很多個反光點,才有那種如夢似幻的奢靡感,請設計師加油p圖。另外,有獎競猜,譚縉的第二波客人是誰?回答即評論掉落!
第214章
須知, 不論是在燕州還是在黔州,周玉臣的所有文書告示,都須以“齊王教”的名義頒發。畢竟自起兵抗虜開始, 再到決意北伐, 周玉臣這個忠厚老實的臣子, 都只是聽從齊王的命令罷了。
至於齊王本人在不在黔州, 是否知道此事——這很重要嗎?
王皇后、天授帝也不在黔州,周玉臣不也照樣先斬後奏,用他們的名頭辦事麼?
據說, 當初周玉臣本打算給沈重加個虛職官銜,或是乾脆發道誥命,追封沈家先祖,茲以證明沈氏有德。這亂世裡的官銜,能值幾個大錢?君不見, 周大將軍的麾下,二品將軍都不知有多少了?
沈重當時委婉拒絕了,只推說自己才德不足,恐怕難以服眾。可老狐狸轉過背,就不經意地捧出了自己的《四書章句集註》, 請周玉臣指點。
當時譚縉也在場, 心裡登時雪亮:沈重不想要官, 只是想要名!
以周玉臣和王皇后如今的勢焰,沈重要加銜、要虛職、要封妻廕子……甚至要實打實的金銀賞賜都容易。橫豎再多賞賜,也比不上養一支兵馬的耗費。只要能穩住黔州地界,都算不得什麼。
可是他一個文臣想要名動天下,那就難了。
且不說,沈重在黔州的建樹實在有限, 就算周玉臣昧著良心要給他臉面,也得等沈重去世後,再追封個“文忠”的諡號。身為文臣,想活著就享盛名,除非成為朝廷欽點、文人追捧的“當世大儒”!
一個被丟到邊瘠之地的文官,要作當世大儒,這是什麼很容易的事情嗎?
京師裡那些眼高於頂的清流文臣,能同意嗎?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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