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心借沈重,來籠絡天下士子,可她也不想想哪有邊瘠之地的大儒呢?可見這周玉臣此人,到底有些輕浮不實,能橫行到今日,不過是仗著手中強兵罷了!”
殊不知,打天下容易,治天下才難。
如果周玉臣仍用打仗的那套野路子,來治理黔州,只怕要栽大跟頭。
想到這裡,譚寶珠捏著周玉臣的手書,暗歎道:正兒八經的銀錢不捐,偏偏要故弄玄虛捐什麼“基金”。前幾天還說要查礦課呢,如今半點章程不見,倒又弄起別的來了!果真是想一齣是一齣,沒個成算!
不過,想想也是。
一個宮闈裡養出來的宦官,成日在朝堂上聽些國策、改革、變法的隻言片語。便輕易以為,這天下大事如同女子的妝盒一般,想抹胭脂便抹胭脂,想搽水粉便搽水粉,極其容易。
周玉臣這樣人,跟著貴人一道站在高處久了,就會忘了低頭,忘了這些決策都是要底下的人來執行的。
卻不知再好的決策,推行不下去都是白費。
譚寶珠正待細看,忽聽得身旁一個清亮亮的嗓子搶著問道:“譚書辦,這報條上寫的什麼?怎麼還攀扯上燕州了?”
說話的,是新來的書辦羅望舒,正是之前被燕東臨套話的那位。羅望舒家境優渥,心思單純,平日裡把譚寶珠這黔州才女的話當聖旨一般。事事都聽她的調派。
譚寶珠心頭正煩,被人打斷有些不高興,只抬起眼皮淡淡道:“上頭的命令,我們只管抄寫便是,管她寫了什麼?”
這種一拍腦門子想出來的玩意,往往是看著稀奇,細究起來,只怕經不得推敲。
周玉臣靠軍功起家,何曾料理過地方上的瑣碎庶務?她能知道什麼民情民意?真要執行起來,往往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虛張聲勢!
可譚寶珠剛說完,自家倒先怔住了,視線定在報條上!
只見那報文的第一條,除卻黔州齊家錢莊設“市易所”、齊王捐了“燕州財富基金”並“黔州軍工基金”之外,竟赫然寫著“燕州基金,月息六分”!
須知,《梁律》明文規定,民間私債典質,月利不得過三分。這位周大將軍倒好,竟敢翻了一番,大大方方開出六分重利!
其餘書辦也是瞠目結舌,七嘴八舌道:
“大將軍好大的手筆!一齣手就是就是1000兩白銀的【財富基金】、2000兩白銀的【軍工基金】!”
“六分利?!那【財富基金】放上三個月,豈不是就成了1180兩?!”
須知,黔州地瘠民貧,2兩銀子夠五口之家一月嚼用;5兩銀子能買一頭好耕牛;10兩銀子可置一所帶小院的宅子;20兩銀子,足夠修一口供整個集鎮飲用的石井!
而周玉臣捐贈的財富基金,僅僅是利息就有180兩。
立刻有人接腔道:“燕州富庶,這點利息只怕也不值什麼。”
“光這【財富基金】的利息就如此豐厚,那2000兩的【軍工基金】,利錢又當如何?”
“你還別說!1000兩在前,2000兩在後,恐怕這【軍工基金】才是壓軸,利息更高呢!”
譚寶珠眼皮一跳,心中驟然明白過來:
周玉臣這是借祭祀名頭,強逼黔州的官員士紳認購基金!
只要她帶頭捐基金,黔州上下的官員們,誰敢不跟著掏銀子?況且她定下的數目這麼高,那些豪族富戶、士紳官員,為了臉面好看,也須得硬著頭皮多捐些。
不過,譚寶珠很快又穩定心神,暗暗冷笑:這種一時興起的玩意,十有八九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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