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她周玉臣終日把【忠義】掛在嘴邊,卻只說不練,空耗錢糧吧?”
燕衡靜靜聽著,面上仍無半分喜色,只是潦草地點了點頭。
眾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時無話。
及至酒盡人散,舟船將返,忽見不遠處一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立著一人,正是那位“養寇自重”、“刻薄寡恩”的周玉臣!但見她在眾目睽睽下,竟朝燕衡遙遙一拱手。
這是一個極其出格的舉動,因為今日在場的,只有燕衡的心腹,沒有程叔敬的人。
但是,燕衡沒有拒絕。
而周玉臣與他打個照面後,就笑吟吟地說了一句話——
“燕衡,如果我死了……你覺得,程叔敬敢當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嗎?”
作者有話說:
話說,王皇后也好,天授帝也罷,都沒有不當統治者(皇帝)的權力。在他們這個位置,一旦失權,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死亡。
第255章
這話問得實在霸道。
再加上週玉臣之前那副“拒不配合”的態度, 燕衡當場就變了臉色!旁邊謝問玉、燕襄等一眾心腹,亦個個悚然動容,齊芥娘更是按上了刀柄!
而周玉臣仍是一臉放蕩不羈的笑意, 彷彿是閒談風月。
不過, 燕衡到底是百年富貴浸養出來的世家子弟, 他只略定一定, 神色便已恢復如常:“大將軍此言令燕某不解。朝廷兵馬,自當聽憑聖裁,為臣者唯有盡忠王事, 豈有敢不敢之說?”
周玉臣並不搭話,而是大大咧咧地在燕衡的船艙裡走了一圈,選了個位子座下。案几上殘羹冷炙猶在,酒壺早已空空如也。先前那幾個高談闊論的燕氏門客,此刻皆屏息靜氣, 無一人敢出聲,只慌忙喚來船家,命其速速再去備辦酒饌。
待得殘席撤下,新換的碗筷齊備,杯中也篩滿了熱酒。
周玉臣才回目看定燕衡, 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敢問燕監軍表字為何?周某這裡已見過三位燕大人, 須得有個區分。”
燕衡聞言一怔, 便瞥見自家堂妹燕十三娘“燕襄”正唇角帶笑,意味深長地望著自己。這個堂妹,居然跟燕東臨一般得了官身麼?
他緩緩平復呼吸,道:“不敢勞大將軍垂問,下官表字平之。”
“衡者,制衡也;平者, 安定也。是個好名字。”
周玉臣略頷首,又低低一笑:“可惜若沒了我周玉臣,你便既不能【衡】,亦不能【平】了。你此時定是在想,我為什麼要找上你?又為何要提及身後事?事實上,我本該去找程叔敬,因為沒了我,最惶恐的應該是他。”
燕衡垂首不語,只是沉靜地捏著酒杯。
周玉臣倒是很自在,她緩緩吃盡了一杯酒,又道:“古來天下兵馬大元帥,不是宗室親王,便是東宮儲副。宦官掌兵,更是從無善終。然而,我周玉臣一個宦官,註定無後。若是換了程叔敬呢?”
“皇上敢讓他實授帝國元帥、總攝天下兵權嗎?便是皇上敢,他自己敢麼?”
這話太過於昭彰,幾乎撕破了那層窗戶紙。
程叔敬和燕衡雖都留了家眷在江南為質,但程叔敬在燕州,可是有一位隨軍夫人的!兒子而已,再生養個也便是了!
再者,程叔敬出身檀州豪族,看似是實打實計程車族子弟。可程氏祖上是靠劫掠起家,繼而擴大武裝,吸血鄉里,獨霸一方。才有了後世的勸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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