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名的聞人鶴,怔了怔,點頭道:“是,當時臣確實沒想過,大將軍僅用了四年的時間就能開啟北伐。”
“那時候,軍隊是騙來的,糧草也是借來的。連整訓的時間都沒有,就要倉促迎敵。”周玉臣笑著回過頭來,目光明冽:“可你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我走了。”
“現在壽年,可願再信我一次?”
或許是周玉臣目光太過清亮,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溫和,又或許是在場諸人中,她只問了自己一人。
聞人鶴心頭那點憤懣與疑慮,一時竟煙消雲散。他頂著江平潮、譚寶珠二人灼灼的目光,脫口而出:“明權,你應當知道,我永遠是信你的。”
“好。”
周玉臣浮出一個放蕩不羈的笑容來,但很快笑容斂去,只聽她沉聲道:“此番失利,乃周玉臣失察之過,罪皆在我。日後自當向朝廷、向天下請罪。而今軍情緊急,傳我之令——”
“崔昭所部、軒轅所部,即刻全軍後撤三十里,至鍾祥、德安一線據險固守。現有的糧草藥材,優先供給傷兵營與先登軍。”
莫說聞人鶴愕然,就連江平潮也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周玉臣!
要知道,江平潮這個“三姓家奴”在此,某種意義上算是半個眼線了。他預想過周玉臣或會硬頂壓力,或會折中周旋,卻沒想到她真敢撤退!
還是最容易被詬病的大撤退!
崔昭、江捷所領的軍隊,現在主要是切斷糧道、騷擾敵軍,撤也便撤了。可軒轅翠花所據之地,是進取禹城、切斷襄雲敵軍東西聯絡的關鍵地段!這時候後撤,豈不是前功盡棄?
譚寶珠臉上則是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心中連嘆了幾聲婦人之仁,最終忍不住道:“大將軍,崔昭未歸,燕州亦無確切訊息。情勢如何,尚有兩可的餘地……”
“我明白,”周玉臣點了點頭,笑得很溫和:“所以這撤退,不能直接撤,而是得大戰一場再撤。”
眾人當即一怔!
江平潮畢竟是宿將,一聽便知道,周大將軍這是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昂潵不是想要“誘敵深入”,拖垮我軍麼?那我便示敵以弱,佯敗後撤,誘其主力出兵,反過來也能包抄他們!
他頓時上前一步,擠到周玉臣身邊,面上盡是興奮之色:“大將軍,這個我來!我還沒扮過敗將呢!”
聞人鶴此時也恢復了冷靜,想了想,他指著山上的皚皚積雪:“可天時如此,昂潵既已決定以固守來消耗我軍,又怎會盡遣主力,冒險來追?”
周玉臣眨眨眼,微微一笑道:“如果能再次俘獲大梁皇帝,這樣的不世之功,夠不夠他全力出擊?”
聞人鶴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回過味來,目瞪口呆望向周玉臣!
難怪剛才她不問旁人,只問自己,還要自己相信她!
感情是在這等著呢!
而周玉臣依舊是那副“忠臣良將”的模樣,搖頭嘆息道:“廢太子、五皇子再仁義,也得講究天地君親師。既然我們做臣子的說不得他們,便只好請君父上陣,好生勸一勸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半道上改策略,是比較痛苦的,改了好幾回才確定打法。
第288章
須知, 此番戰略“且戰且撤”,於周玉臣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事實上,在這場軍事會議開始之前, 周玉臣已經難以抑制地想到了母親。如果沒有母親, 或許周玉臣也會選擇身先士卒的, 硬撼強攻。誠如譚寶珠所言, 諸多補救措置尚未施行,局勢確未至山窮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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