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妃走後,坤寧宮像是少了點什麼東西。
不是聲音——靜妃在的時候也不怎麼出聲,安靜得像一堵牆。她的存在是一種重量,壓在坤寧宮的東邊,讓你知道這座宮殿裡住著一個被廢的皇后。她走了之後,那種重量消失了,空氣都像是輕了幾分。
寧珂花了幾天才適應這種“輕”,她走在院子裡的時候,目光偶爾會飄向東暖閣的方向——那邊窗臺上擺著一盆枯萎的文竹,沒人收拾。她看了一會兒,對如花說:“把那邊收拾出來罷,畢竟是坤寧宮,也不能那般空著。”
如花應了一聲,帶著幾個粗使小太監去了。
寧珂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東暖閣的窗子被推開通風,慢慢地把有些陳舊的東西抹去灰塵。陽光從敞開的窗子裡照進去,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她住進坤寧宮快兩年了,第一次看到東暖閣裡有這樣的光。
進入十一月之後,天氣一天冷過一天。
十一月初七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寧珂早上推開窗,看到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屋簷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在晨光裡閃著冷冷的光,空氣冷得發脆,吸進肺裡像含了一口碎冰。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冷,又關上了窗。
如月從外頭端著熱水進來,頭髮上沾著幾片沒化盡的雪花,臉頰凍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娘娘,外頭的雪好大。”
寧珂看了她一眼,這丫頭跟了她快兩年,還是這副見什麼都新鮮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瞧把你高興的。”
如月嘿嘿一笑,把熱水放到架子上,又跑到窗邊扒著窗縫往外看了一眼,才心滿意足地去收拾床鋪了。
寧珂洗完臉,在窗前的榻上坐下來,拿起那件已經織完的月白色披肩看了看。
她那天晚上裹著它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又疊好放在枕邊,捨不得用,也捨不得收。最後把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每日看一眼,心裡便覺得踏實。
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針腳,心裡想,也不知道南三所那些孩子,冬天穿得夠不夠暖和。
早膳後,如雪過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卷灰褐色的粗紡毛線,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是那種“我學會了一樣新東西、迫不及待想展示給你看”的表情,寧珂一看便猜到了七八分。
“娘娘,”如雪把毛線放在桌上,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奴婢用您上回教的法子,把周工匠送來的那些粗毛線試著紡了兩股,您看看合不合格。”
寧珂拿起那捲線看了看,線紡得不算特別均勻——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細——但對於一個剛學了不到兩個月的人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她用手指捻了捻線的捻度,又拉了拉,試了試韌性。
“能織了麼?”如雪眼巴巴地看著她。
“能織了。”寧珂點了點頭,“用粗針織,先織一塊方片試試手感。”
如雪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抱著那捲線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過了幾日,如雪已經用粗毛線織出了一塊像模像樣的方片。
寧珂把它拿在手裡看了看,這種粗一些的線倒是更適合織點背心,已經可以算是一件“成品”了。她把方片折了折,比了比大小,心裡有了數。
“如雪,”她說,“去把如花、如月、如風都叫過來。”
如雪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轉身便去了。
不一會兒,坤寧宮的四個大宮女齊刷刷地站在了東暖閣裡,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后娘娘要做什麼。
寧珂坐在窗前的榻上,手裡拿著那塊樣片,看著面前四個人,清了清嗓子:“本宮今日要給你們安排一件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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