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巴氏過來了一趟。
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在寧珂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沒有像上回那樣先沉默一會兒再開口,坐定了便直接問:“皇后娘娘,嬪妾聽說承乾宮出事了?”
寧珂看了她一眼。
皇莊就這麼大,吳壽來的時候動靜不小,訊息傳開也不奇怪,她沒有瞞巴氏,點了點頭。
“有人動了皇貴妃的飲食,人已經抓到了,皇貴妃和孩子都無恙。”
巴氏聽完,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果然是那位的手筆,嬪妾認得這種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寧珂微微一愣。
巴氏察覺到了寧珂的目光,沒有迴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蒲扇,手指沿著扇骨的紋路慢慢劃過,像是在整理措辭,過了片刻,抬起頭來,像是講一件陌生人的事。
“嬪妾前些日子小產的事,皇后娘娘應當是知道的。”
寧珂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太醫說是不小心,胎沒坐穩。”巴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嬪妾當時也信了,畢竟嬪妾的身子確實不算好,生完三公主之後一直斷斷續續地吃著藥,懷上這個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小產了也不奇怪。”
她頓了一下。
“可是後來,嬪妾聽到了一些話。”
寧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嬪妾在宮裡住了這幾年,雖然位份低,但也攢了幾個肯跟嬪妾說幾句話的人。不是什麼要緊的眼線,是幾個從前在嬪妾宮裡當差的老實人,調到別處之後偶爾還會託人帶個話。”巴氏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們跟嬪妾說,小產之前那陣子,承乾宮和壽寧宮的人走動得比往常勤,是那種繞了好幾道彎的、誰也說不清是誰的人,在某處遞了個什麼東西、在某處說了句什麼話。”
寧珂的手指不自覺地搭在了桌沿上。
“嬪妾把自己小產的日子往前倒一個月,正是嬪妾胃口不好的時候。那陣子宮裡的飲食沒什麼異常,可嬪妾吃什麼都覺得苦。當時只當是夏天苦夏,現在回頭看——”巴氏的聲音低了下去,“也許不是夏天的事。”
寧珂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是誰做的?”
巴氏沒有直接回答,她把蒲扇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扇面上輕輕摩挲了幾下,才開口:“嬪妾不知道,嬪妾只知道,嬪妾這個孩子,大概是擋了誰的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恨意。
只有一種深深的、沉到底的平靜。
“嬪妾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嬪妾在宮裡,什麼都不是,沒有阿瑪在朝中撐著,沒有兄弟姐妹幫襯,位份不高,生的是公主,嬪妾這樣的人,連對手都算不上。”
她笑了一下,嘴角彎起的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嬪妾只是恰好站在那裡,恰好礙了事。”
寧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慢慢散開。她放下茶碗,看著對面這個女子,坐在這裡,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殘忍的話。
“你有訊息來源。”寧珂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巴氏沒有否認:“幾個老人還在;她們不圖嬪妾什麼,嬪妾也沒什麼能給她們的。就是念著舊,時不時遞一句話過來;嬪妾聽了,也就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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