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後》第120章 鮮棗(2)

作者:土豆絲里的姜·14天前

乾清宮。

順治沒有批摺子,也沒有翻書,只是坐在書案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處,看上去就像是單純在發呆。

吳良輔進來添了一回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了,難得皇上今日沒有發脾氣——不是那種壓抑著的、隨時會炸開的怒意,而是另一種從未在皇帝身上見過的東西,像是一種沉下去了的安靜。

順治想起皇后第一次出宮去南苑,那時候他暴跳如雷,摔了那枚羊脂玉的小馬玉佩,好在沒有很碎,於是紅著眼讓人撿起來一片一片地粘回去。

他想,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皇帝不同意的事,皇后怎麼能做?皇后憑什麼走?誰成想皇后在皇額娘面前坐了半個時辰,第二日便帶著孩子們出了宮。

他攔不住,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那麼憤怒,是因為皇后走了,還是因為皇后走的時候連一句招呼都沒有跟他打,像是根本不需要他。

又想起皇后第二次出宮,病得那麼嚴重,不願在宮裡好好休養,寫摺子來說想出去養病。看到那封信的時候,不是憤怒,是怕,怕皇后真的就那麼躺在坤寧宮裡,一天比一天瘦,最後太醫來告訴他‘皇上,臣等盡力了’。

他批了“不許”兩個字,像是隻要他不同意,皇后就走不了,就還會留在他眼皮底下,就不會死。結果沒幾日他自己先撐不住,最終還是同意了,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向一個人低頭。

不是因為輸了,是因為輸不起。

而現在,他的皇后已經在皇莊住了大半年了。

這大半年裡發生了很多事,前朝的、後宮的,每一件都在把他的自信一點一點地敲碎。

前朝那些人,幾旗的保守勢力,聯合起來拖後腿,今日議而不決,明日他們便搬出“滿洲根本”來堵嘴,似乎是在告訴自己,想隨他的心意,門都沒有

所以他往最是頑固的正白旗裡釘了兩顆釘子——鄂碩和蘇克薩哈——可惜只是撬開了一條細縫。

每走一步都要花上比預想中多十倍的力氣,每走一步都是在跟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較勁,再不服氣,也不得不承認,他一個人,真的搬不動整座山。

在後宮就更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把皇貴妃扶到統率六宮的位置上,想的是能夠應和皇貴妃的父親鄂碩,以為皇貴妃能撐起來。

結果呢?皇貴妃管不住,大貴妃對他和皇貴妃更是恨之入骨,直接動手把後宮攪得烏煙瘴氣。

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如果皇后不管事或者不在宮裡,這座宮城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開始分不清自己做的那些決定,哪些是爭權,哪些是賭氣,哪些是真的為了江山社稷,哪些只是為了證明“沒有她朕也能行”。

想了很久,最後不得不面對一個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不是什麼天縱英主,只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坐在一張對他來說太大的龍椅上,還沒有成熟到能像皇額娘那樣去制衡朝臣。

是我錯了,順治想,以前割捨不下的自尊現在想來就像是一個無聲的笑話,嘲笑他自不量力,嘲笑他自欺欺人。

那筐棗,是他找了人去御膳房挑最新鮮的,然後親手放進竹筐裡,親手寫下那八個字,是這輩子離“認錯”最近的一次。

不知道皇后會不會看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皇后看懂還是看不懂。

他不敢再下旨,不敢再命令皇后回來,不敢再用皇帝的身份去壓。

正如上次偷偷去皇莊一樣,他連光明正大去的勇氣都沒有。

皇后對權勢、對金錢、對名聲都沒有興趣,他把能做的方式都做了一遍,每一次都把事情做得更糟,只能送去那一筐棗。

吳良輔從外頭進來,輕聲稟了一句,皇莊那邊傳回訊息了,皇后娘娘收了棗,吃了一顆,把剩下的分給了孩子們。

順治聽完,過了很久,他低下頭,把案上那枚修好的小馬玉佩拿起來,握在掌心裡。裂紋還在,不過黃金填的裂紋讓玉佩看著流光溢彩。

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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