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讓太醫院來給你瞧瞧,看看能不能開一副安神的湯藥,你喝幾日,把覺補回來。”寧珂說,“孩子那邊,讓奶嬤嬤多擔待些——你自己的身子若是垮了,孩子誰來顧?”
烏蘇氏怔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寧珂又囑咐了幾句太醫說過的產後調理的話——多喝些熱湯,莫要貪涼,月子裡落下的病根最難養——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外面的春風吹在臉上,如花跟在身後,輕聲道了一句:“娘娘待烏蘇氏倒是用心。”
寧珂看了眼金黃色的琉璃瓦,只是淡淡道:“她剛生完孩子,身子虛著,身邊又沒個得力的人幫襯,本宮若是不管,誰管?”
王朝初期,別說百姓了,宮裡的庶妃都是難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這宮裡的女人,生個孩子便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能平安活下來,已是不易,能幫一把是一把罷。”
如花聞言,沉默了一瞬,沒有再說話。
寧珂沿著來路往回走,心裡卻還在想著烏蘇氏炕頭那個小小的襁褓,才兩個多月的孩子,臉還沒長開,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在這深宮裡,能不能平平安安地長大,誰也說不好。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把牛痘這件事做了出來。
至少,這些孩子將來的路,能好走一些。
二月二十八,和順公主第四次入宮。
這一回,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寧珂在南三所的學堂裡等了一會兒,便見門口先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比公主矮了大半個頭,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子,圓臉大眼,虎頭虎腦,一進門便四處張望,滿眼都是好奇。
是博果鐸。
他身後跟著公主,公主的神情比前幾次又鬆快了些,雖然面上仍是淡淡的,但眼睛裡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光亮。
“給皇后娘娘請安。”公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博果鐸也跟著行了個禮,動作笨拙卻認真:“給皇后娘娘請安。”
寧珂看著這小小的一隻,忍不住笑了出來:“起來罷。”
博果鐸站起身來,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寧珂身後的桌子——那上面擺著一碟小廚房新做的桂花糕。
寧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過來,上回你姐姐說你惦記著本宮這兒的點心,今日特意給你備了。”
博果鐸抬頭看了一眼公主,公主點了點頭,他才邁著小步子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從碟子裡拿了一塊桂花糕,低聲道了一句“謝皇后娘娘”,然後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寧珂看著他吃,心裡想——這孩子比她上回在靈前見到的時候,氣色好多了。王府的日子大約是安頓下來了,碩塞夫人是個能撐事的。
公主也跟著走過來,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雙手呈給寧珂:“娘娘上回佈置的功課,臣女寫完了。”
寧珂接過來一看——是幾篇大字,抄的是《千字文》開頭幾段,一筆一畫都比上回穩當了許多,撇捺舒展,已經有了幾分樣子。
“長進了。”寧珂看完,認真地誇了一句。
公主的耳尖紅了紅,沒有接話,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