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已是申時三刻。春日午後,晚霞尚未鋪開,陽光斜斜地灑在宮牆上,將琉璃瓦映出一片溫潤的金色。寧珂走在回坤寧宮的路上,腦子裡還在回想太后那幾句話——‘你自己拿主意便是’、‘哀家給你兜著底’。
她忽然有點恍惚。
一個現代社畜,穿越到大清當皇后,現在還被太后親自授權管理後宮,擱一年前打死她她也不敢想。
估計是看在同為博爾濟吉特氏的面子上吧。
寧珂慢慢走進坤寧宮的門,便見吳良輔已等在廊下,見了她先打了個千兒。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皇上說,今晚要來娘娘這兒用晚膳。”
寧珂抬起準備進門的腳頓了一下。
這人最近跑坤寧宮是不是跑得太勤了?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什麼,只是應了一句:“知道了,讓御膳房備一道皇上愛吃的魚便可,其餘讓小廚房來做。”
吳良輔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寧珂放下茶盞,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四回了吧?光她這個不受寵的皇后這裡都能有四回,順治十二年三月這才八天呢,他就不怕那些漢人朝臣說他沉迷後宮?
但轉念一想——大約是因為南邊的捷報下來了,他心情好,想找人分享罷。
寧珂覺得自己看透了順治,起身去了一趟小廚房,囑咐了廚娘幾句,便讓如雪安排傳菜。
順治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晚膳擺在西暖閣的外間,四菜一湯,有葷有素,算不上豐盛,勝在精緻。寧珂注意到,順治今日的心情確實格外好——坐下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拿起筷子的時候還哼了一句不知名的小調。
寧珂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
順治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菜,又抬起頭看了寧珂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朕今日收到南邊的捷報了。”他說。
寧珂筷子一頓:“南邊?”
“五省經略洪承疇奏報,孫可望部連敗數陣,南明氣數將盡矣。”順治的語氣裡有壓不住的得意,“洪承疇說,一兩年內,南方可定。”
寧珂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這段歷史,‘勿復南明舊事’可太出名了——南明永曆政權此時內部正在內訌,孫可望與李定國反目成仇,加速了南明的崩潰,甚至到後面還鬧出找羅馬和倭島求援的糗事。
按歷史程序,順治十四年前後南方大局便定了。在順治看來,這是他親政以來最大的武功。
“恭喜皇上。”寧珂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南方平定,天下歸心,此乃皇上聖明所致。”
趕緊穩定下來吧,再打下去百姓扛不住不說,皇宮裡都捉襟見肘的,那點面子都要沒了。
順治被寧珂這一句話哄得心花怒放,端起茶盞與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