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娘娘回宮總能再見著,娘娘還是別太傷神了。”
“是啊……”寧珂看著簷下的燕子飛離,喃喃道,“總能再見著。”
榮親王不知道自己再過幾個月就要離開皇莊,他依然每天在院子裡瘋跑,追雞、畫蛇、蹲在薔薇叢前看花苞,野薔薇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苞,綠豆大的,裹得緊緊的,像一個個青綠色的小拳頭。
一日傍晚,寧珂從地裡回來,榮親王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薔薇叢前,指著那些花苞,臉上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額娘,花花,要開了!”
寧珂蹲下來,看著那些小小的花苞,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硬的,鼓鼓的,裡面藏著即將綻放的花瓣:“嗯,快了。”
榮親王蹲在她旁邊,也學她伸出手去碰了一下那個花苞,然後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開了,給額娘看。”
寧珂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沒有把情緒露在臉上,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好,等花開了,額娘一定看。”
三月底,京城傳來訊息,阿爾津和鄂莫克圖定了斬立決,其餘五人革職流放,家產充公。
寧珂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給薔薇澆水,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朝堂之上的清理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可能回頭。
玥柔擔心是對的,在這樣的局勢下,榮親王留在皇莊,遲早會變成別人手裡的一張牌,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三月二十八,玥柔最後一次以探子的名義出宮。
她帶了一包小衣裳來,春夏的料子,輕薄透氣,素色的棉布做的,沒有繡花沒有鑲邊,樸實得不像是一個皇貴妃做出來的東西,她一件一件地展開來給寧珂看,最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子裡的春日下午的陽光湧了進來。
榮親王正在院子裡蹲著看薔薇,花苞比前幾日又大了一些,有幾顆已經微微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花瓣邊緣,他頭也不回地喊:“額娘,花花,快開了!”
玥柔站在窗邊,看著榮親王蹲在薔薇叢前的背影,看了很久。
“皇后娘娘,臣妾接下來幾個月都無法出宮,這些年來能夠由娘娘照看榮親王,臣妾來世做牛做馬都不為過。”
寧珂看了看玥柔,目光落在簷下那一窩燕子上:“帶著他好好活著,那便是最好的報答。”
三月的最後一天,薔薇開了一朵。花不大,粉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展開,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榮親王發現了這朵花之後整個人都興奮了,跑去找寧珂:“額娘額娘,花開了!”
寧珂喊來妞妞,三個人蹲下來,看著那朵在春風中輕輕搖曳的粉紅色薔薇,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花瓣,柔軟的,帶著春天的溫度和質感。
“好看嗎?”
“好看!跟額娘說的一樣!”
寧珂伸手摸了摸榮親王的頭:“薔薇開了,春天就真的到了。”
榮親王仰起頭來看她:“春天到了,然後呢?”
“然後,花會越開越多,天氣會越來越暖,會有小燕子出生……”
“然後呢?”
寧珂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沒有回答,擁住他和妞妞,蹲在薔薇叢前,看著那朵新開的粉紅色的花,春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榮親王在她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說了一句:“額娘,我喜歡額娘,喜歡二姐,也喜歡這裡。”
寧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嗯,額娘也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