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幾天,寧珂收到了玥柔的第二封信。
信裡沒有說安排,只是像前世自己和室友聊天:“臣妾近來總夢見榮親王,夢見他蹲在院子裡畫蛇,夢見他追雞,夢見他把虎頭棉鞋跑丟了一隻。醒來的時候,枕巾都是溼的。”
寧珂點評,若用的是蕎麥枕就別哭了,會發芽。
然後得到了玥柔親手做的蕎麥枕,附了紙條:“皇后娘娘也留一個,等我們走了用著,看看會不會發芽。”
寧珂嗤笑,誰哭都不會是她哭,穿越到古代,連衛生巾都沒有,她早就哭不出來了。
天越來越熱。
日頭毒辣辣的,番薯倒是耐旱,藤蔓鋪了一地,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寧珂每天清晨去地裡轉一圈,趁日頭還沒上來,踩著一地清涼的晨光沿著田埂走一圈。
玥柔出不了宮就瘋狂派人傳信。
這一回她問的是孩子:“不知榮親王近日可好?可有長高?還記不記得臣妾?”
寧珂提筆回信,寫了整整三頁紙,寫他追雞、寫他畫蛇、寫他每天蹲在薔薇叢前數花、寫他把面兔子擺在窗臺上排成一排捨不得吃,寫到第三頁末尾,她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定要安排好再出宮,保全自身,孩子得額娘陪著。”
很快暑氣到了最濃的時候,知了從早叫到晚,叫得人耳朵發麻。
寧珂搖著蒲扇坐在廊下,額頭上還是一層細密的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經被汗洇溼了一層,貼在背上又黏又悶。
照例懷念了一波前世的空調,覺得人類世界最偉大的發明當屬空調、手機和衛生巾。
雲富隔幾日出去轉一圈,回來都是搖頭,沒有生面孔,西山那邊也沒什麼動靜,寧珂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七月初七,七夕。
宮裡送了一碟巧果來,如花擺在碟子裡端到廊下:“娘娘,今兒七夕,聽說今晚村裡有放河燈的,娘娘不去看看?”
寧珂拿起一顆小魚形狀的巧果咬了一口:“不去。”
妞妞倒是很感興趣,拉著榮親王蹲在廊下,一人拿了一盞小紙燈,認認真真地研究怎麼放。
榮親王問:“放了燈,牛郎就能見到織女了嗎?”
妞妞說:“能,燈飄到河那邊,牛郎就能看見了。”
榮親王想了想:“那我也要放,讓牛郎和織女早點見面。”
見什麼見,人仙殊途懂不懂,她要是王母,不畫銀河,直接畫一個小世界,把牛郎關進去,寧珂撇撇嘴。
夜裡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七夕的夜空很清朗,銀河橫貫天際,密密麻麻的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妞妞和榮親王被如花雲富等人帶著去看了河燈,村裡的河燈淳樸又帶著煙火氣,兩個孩子甚至還學著村民的樣子祈禱了一番。
七夕剛過,寧珂收到了城裡出來的訊息,阿爾津和鄂莫克圖的案子徹底了結,鄂碩加了太子少保銜,漢臣入議政處的名額從四人擴到了七人,奏摺走的依舊是南書房的路,朝堂上微妙地又平靜了下來。
玥柔的信也到了,這封信比前面幾封都要長,字跡也略有些潦草,看得出宮裡前朝整體狀況都有些不對勁。
信上定下了榮親王動身的日子,皇莊裡直接去鄂碩府上住幾日,宮裡皇上和太后都已安排妥當,屆時承乾宮會傳出病重的訊息,再宣告不治,以收斂遺體為名將玥柔替換出宮,然後和榮親王一起,由鄂碩派人護送北上。
“此別,後會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