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柔坐在一旁,低頭納著鞋底,聲音不大:“我原先不肯。想著他還年輕,興許……”她沒把‘興許’後面的話說完,只搖了搖頭,“後來想開了。他自己願意,我圖什麼呢?我這輩子,就圖他平平安安、高高興興的。他要是真能把那孩子養起來,家裡多個小的,熱熱鬧鬧的,我也多個孫子疼。”
寧珂聽著,心裡那點酸,不知怎的,化成了一汪又軟又熱的東西。
她也做過沒爹沒孃的孩子,前世就是,養父母把她抱回去那一年,她也是這樣,孤零零的,不知道往後該往哪兒去。
可養父母把她當親生的疼,疼了一輩子,疼到她如今想起來,心口還是滾燙的,這世上的親人,有時候不靠血脈連著,靠的是一口飯、一盞燈、十幾年朝夕相處的日子。
“這是好事。”她說,“那孩子呢?”
念柯回答:“七太爺正幫著相看,說那孩子倒是機靈,就是瘦,膽小,見了生人就躲。”
“瘦不怕,好好養,養得過來。”寧珂說,“膽小也不怕——你小時候也膽小,見了生人,先躲到人身後,再探出半個腦袋來偷看。”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等孩子抱回來了,往京郊皇莊捎個話,讓吳管事給舊親帶一句家裡添丁了。我得了信,也好放心,還能給你們送點孩子用的東西。”
念柯怔了怔,隨即重重地點頭:“行,到時候,我頭一個字就教他寫‘人’,教他做個頂天立地的好人。”
“……好。”寧珂說。
午後日頭偏西,寧珂要走了。
念柯送她到巷口,站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怎麼開口。半晌,他規規矩矩作了個揖:“額娘……您往後,還來麼?”
寧珂站在巷口,看著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兒,還是那副清瘦單薄的模樣,卻讓她莫名想起許多年前,皇莊門口那個揪著她衣角不肯撒手的孩子。
“來。”她說,“往後我若再來盛京,就來看你們。”
念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重重點頭。
“行了,額娘走了,你們好好地過,記得寫信,還是那個舊址,玥柔記得吧?”
見玥柔含著淚點頭,寧珂對著他們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巷口好遠,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像是“額娘”,又像只是風。
如花提著餑餑在街口等她,見她出來時眼眶紅紅的,嚇了一跳:“娘娘,您這是……”
“風大,迷了眼。”寧珂說,“走吧,回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