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手指從攥緊變成了放鬆，眉頭從緊鎖變成了舒展。沈知微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臉，覺得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像一個沒有受過傷的普通人——沒有仇恨，沒有恐懼，沒有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顧深寒。”她輕聲說，然後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顧深寒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
週五，顧深寒來書店了。他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眼底的青色淡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幹裂。他坐在吧檯椅上，面前攤著一本書，手裡握著一杯咖啡。沈知微在他旁邊坐下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
“你今天好點了嗎？”沈知微問。
“嗯。昨天睡得很好。”
“那是因為我煮的面好吃。”
顧深寒的嘴角彎了一下。“嗯。面好吃。”
沈知微笑著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陽光。玉蘭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樹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葉，春天的顏色從粉白變成了翠綠。
“顧深寒。”
“嗯。”
“你以後不要再說‘我做不到’了。你說了，我會當真。我當真了，就會難過。”
顧深寒沉默了一會兒。“好。”
“你上次說，你答應我的事很多都做不到。那我現在重新跟你說一遍，你重新回答。”沈知微坐直身體，看著他，表情認真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每年春天帶我去看花，做得到嗎？”
顧深寒看著她，目光很深。“做得到。”
“不再一個人扛，做得到嗎？”
他沉默了一瞬。“我儘量。”
沈知微看著他，笑了。“好。儘量就行。剩下的我幫你。”
顧深寒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很暖，力道很輕，沈知微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順毛的貓，舒服得想閉上眼睛。
“沈知微。”
“嗯。”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沈知微的眼眶紅了。“你也沒有放棄過我。”
兩個人對視著，在春天的陽光裡，在書店的吧檯椅上，在咖啡和紙張的香氣中。誰都沒有說話，但什麼都不用說。
晚上，顧深寒送沈知微回宿舍。走到樓下的時候，沈知微停下來，轉身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柔和，眼底有光。
“到了。”她說，“你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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