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天，下了一場冷雨。梧桐樹的葉子被雨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溼漉漉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沈知微撐著傘走在去書店的路上，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顧深寒在雨裡把傘放在她腳邊的樣子。那時候她還在躲他，他還在追。現在他們在一起了，但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比那時候更遠了。
顧深寒最近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法援中心。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會來。他不進去，就站在門口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沈知微走出來的時候，他會接過她的書包，牽起她的手，走回書店。一路上不說話，但手始終沒有鬆開。沈知微問他“你怎麼又來了”，他說“順路”。法援中心和書店在兩個方向，根本不順路。她沒有拆穿他，因為她知道，他說“順路”的時候，是在說“我想你了”。
但昨天發生了一件事，讓她沒辦法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了。
週三下午，沈知微和林予安在會議室裡討論新案子的策略。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面上攤滿了檔案和照片。林予安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這個傷情鑑定有問題”，沈知微湊過去看，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門忽然被推開了。
沈知微抬起頭，看見顧深寒站在門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到角落裡的椅子上坐下，而是直接走了進來，走到桌前，站在沈知微身邊。
“我來接你。”他說，聲音很平淡，但沈知微聽出了平淡下面的東西。
“我們還沒結束。”沈知微說。
“還要多久？”
“不知道。”
顧深寒看了林予安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沈知微幾乎捕捉不到，但她看見了——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同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敵人的眼神。冷的，沉的，像一把沒有鞘的刀。
林予安沒有抬頭。他繼續翻檔案，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我等你。”顧深寒說。他沒有去角落裡的椅子坐下，而是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外。但他的餘光，沈知微知道，一直落在她和林予安身上。
會議繼續。沈知微低下頭看檔案，但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不重，但存在感極強，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涼涼的，化不掉。她想快點結束，但越急越亂，把一行字看了三遍才看懂。
林予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快了一些，檔案翻得勤了一些。原本需要一個小時的工作，四十分鐘就結束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林予安合上資料夾，站起來。他看了一眼窗邊的顧深寒，點了一下頭，然後走了出去。顧深寒沒有回應。
沈知微收拾好東西，走到顧深寒面前。“走吧。”
顧深寒轉過身，牽起她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暖。兩個人走出法援中心，雨已經停了，但天還是灰濛濛的。空氣裡有潮溼的泥土氣息，和一絲冷冷的、像冬天的味道。
“顧深寒。”沈知微開口。
“嗯。”
“你剛才為什麼走過來？”
“因為想離你近一點。”
“你以前不會走過來。你會在角落裡等。”
顧深寒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是以前。”
沈知微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不是想離我近一點。你是不想讓我離他近一點。”
顧深寒看著她，目光很深。“有區別嗎？”
“有。想離我近一點，是你的心意。不想讓我離他近一點，是你的不信任。”
顧深寒的眼眶紅了。“沈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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