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忽有個聲音怯生生冒出來:“什麼是太陽?”
“我知道!”她不假思索,“就是天上那個圓圓黃黃的,暖烘烘會發光的東西。”
“噢……”那聲音乖乖的,帶著幾分呆氣,應了一聲。
玉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奇道:“你是誰?”
那聲音果然和聽著一般呆愣,半晌才慢吞吞反問:“你是什麼?誰,是什麼?”
她反倒被問糊塗了:“你就是你,誰就是誰呀……”
兩個聲音驢唇不對馬嘴,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說著,話題早不知歪到哪裡去了。玉朝隱隱覺得哪裡不妥,可想了又想,也理不出個頭緒,索性便不想了,心裡反倒莫名的歡喜。
“為什麼歡喜呀?”那聲音又問。
“唔……”她答不上來,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啦,一直歡喜著不好麼?”
玉朝本想反駁,可念頭總比言語快,待她再要細想,腦中已渾渾噩噩,成了一片混沌。意識零零散散地飄著,她竟也覺著……這般,似乎也不錯?
她一十六載春秋裡,從未有過這般境地——無思無慮,混混沌沌,偏生滿心皆是說不出的恬然快活。有時神思恍惚,竟似重歸母腹之中,不識不知,冥然罔覺。
莫不是……又入輪迴,重走了一遭投胎之路?
投胎原是好事,她恍惚間便想起丹經字句:橐龠開合,內炁周流,抱元守一,金丹可證……還有七叔的話音,碎碎地纏上來,才剛冒頭,便被一股無形之力衝得七零八落,雜念紛紜,再也聚不起半分清明。
到最後,千頭萬緒都散作雲煙,只剩一點模模糊糊的疑惑,浮在混沌裡:我……是誰?
她勉力聚起神思去想,也不知過了幾千幾萬個晨昏,抑或不過彈指一瞬,終究想不明白。正自茫然,忽有一絲涼潤柔軟之物,輕輕落在身上。不痛,只覺新奇得很。
跟著便有一絲清甜漫上心間,初時星星點點,不多時便簌簌落落,鋪天蓋地而來。她心裡的快活又添了幾分,下意識便張開嘴去承接,懵懵懂懂地想:原來……這便是嘴麼?
有嘴真好,這甜甜的東西,她最是喜歡。
甜的是什麼?卻又想不起來,也罷,喜歡便是了,管它作甚。
往後的日子倒也安閒愜意,暖時便曬著日頭,渴了便飲那清甜甘露,其餘種種,皆說不分明。只是心底那個呆呆的聲音,卻再沒響起過。
有時她心血來潮,也試著喚兩聲,四野寂寂,並無半分回應。日子久了,便也歇了這份心思。
待她驚覺時,神思竟已清明瞭些,能完完整整想明白一句話了。
她怔了怔,小小的心裡轉過念頭:原來吃飽了、喝甜了、曬暖了,便能變聰明些。
? ?我也是有存稿,能硬氣起來的人了。
? 章節名取自辛棄疾的滿江紅:蝴蝶不傳千里夢~
? 你們快給我追,追,追!不要逼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