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玉闕》章 七十:猩猩血(上)(1)

作者:養豬小神仙·27天前

玉朝心頭猛地一窒,霍地縮回身來,一顆心怦怦亂跳,在死寂的屋中響得格外分明。

她記得得分明,夢中那蝶兒口器纖長如針,刺入花莖之時,竟如鐵杵直貫泥丸宮,疼得神魂都簌簌顫慄,那海棠一點微薄靈智,便是這般被它吮得點滴不剩。

悄悄自枕下摸出匕首,無聲褪了鞘。縱使暗處裡,刀刃仍寒芒似霜,映出她一雙略顯涼薄眉眼。

一朵口不能言的海棠尚能撐得一時半刻,她肉身再弱總比花木強些,這點工夫,足夠她反手斬了這孽畜。至於耗損的本源,正好拿這蝶兒的血肉靈元來補。

心中盤算已定,心神稍定,眼角餘光掃過枕畔酣睡的碧蛇,一股鬱氣又直撞上來。也顧不得往日的虛與委蛇,探手便一把攥住了它的七寸。

那孽畜本就睡得不沉,當即睜了豎瞳,身子一挺便朝她望來,信子吐得飛快,滿是不悅。

玉朝也不懼,指尖抵在唇畔,輕輕“噓”了一聲,又抬下巴往窗欞處點了點。碧蛇倒也機靈,身子一扭便自她指縫間滑出,探著腦袋往窗紙上一望,驀地渾身緊繃,連信子都頓住了。

她見狀唇角微彎,抬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那碧蛇便悄無聲息地溜下床沿,蜿蜒遊至窗側矮几旁,順著桌腿緩緩纏了上去。玉朝也輕手輕腳下了床,不敢穿鞋,赤足踏在地板上,涼意直透腳心,不覺蜷了蜷腳趾。

她攥緊匕首,側著身子,一步步挪到窗下。

這屋子因在西北隅,窗扇本就比尋常規制小了一圈,以那巨蝶的身形決然鑽不進來,碧蛇卻能來去自如。窗外便是河道,蛇善泅水,蝶兒卻不耐水,可真要是拼個臨死反撲,誰勝誰負也未可知。

最好這兩妖鬥個兩敗俱傷,她正好坐收漁利,也去了眼下這樁心腹大患。

正算計間,忽聽得外間“篤篤”響起敲門聲。

玉朝心頭一緊,暗叫不好,慌忙轉身欲避,身後便傳來“嘩啦”一聲脆響——窗扇竟驟然炸裂,狂風裹著木屑劈頭蓋臉砸過來。

她一腳踩在散落在地的鞋履上,腳下一滑,身子便直直往炭盆撲去,驚怖到了極處,不由得失聲尖叫。

這一聲叫,倒把自己叫醒了。

玉朝猛地自榻上坐起,天光透過窗紗漫進屋裡,明晃晃的。

床邊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裹著樟艾清香漫在屋中。她面色慘白,驚魂未定,心口跳得似要破腔而出。

外間敲門聲不緊不慢,還在繼續,許是聽見了她的驚叫,頓了一頓,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姑娘可是安好?能否行個方便,開門取藥?小的是店中夥計,送煎好的藥來。”

這聲氣倒讓她心神稍定。她抬袖拭去額上冷汗,啞著嗓子應道:“你稍候片刻,我這便來。”

說罷緩緩吐納數息,覺著力氣漸漸回了四肢,才掀被下床,小心蹬了鞋,取過衣架上的斗篷繫好,緩步往外間走去。

夢中套夢,本就罕異。頭一場夢,想來是那海棠花殘存的一點靈識,陰差陽錯接入了她的神魂。

她以花身歷一遍四時寒暑,以花眼看一回世情百態,縱然醒了,那份懵懂質樸的歡喜仍留在心間,是她生而為人、為玉朝永遠也體悟不到的境地,算來竟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至於第二場夢,不過是受了花靈餘韻的牽動,日有所思,感而成夢罷了。只是夢末那番光景,這海棠花靈,究竟想告訴她什麼?

胡思亂想著,已踱至外間。

那枝海棠仍好好斜插在條几上的青瓷膽瓶裡,瓣兒嬌紅欲滴,鮮妍得很。她瞥了一眼,恍惚想起:夢中那朵海棠,顏色也有這般鮮亮麼?

她心中存疑,花木視界裡本就照不見自身形貌,一時也辨不分明。思忖間指尖已抵著門扉,輕輕一推,門軸吱呀作響,開了半扇。

門外小二正端著木托盤候著,藥湯本在後廚晾過片刻,他立在風裡等了這半晌,熱氣早散了大半,心裡正自不耐,暗忖這上房的姑娘想來是哪家嬌養的千金,架子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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