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玉闕》章 八九:活色生香(五)(1)

作者:養豬小神仙·22天前

她冷哼一聲,取過火摺子點了炭盆,便往榻上一躺。

身下冷硬的墊絮浸著夜寒,倒將她發熱的頭臉漸漸熨帖下來。她睜著眼望定床頂素帳,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鬢邊髮絲打圈。

她心下明鏡也似:方才這事,林秋白原沒做錯,反倒乾脆利落,最是能斷了米爛那點痴念。她惱的,不過是他平白拿她做由頭,平白沾惹了這層干係。

便是他們兩個私下鬥生鬥死,她也不過冷眼瞧上兩眼,心中無波無瀾,轉頭便忘了。本就與她無干的事,何苦學那庸人自擾?

她原以為林秋白做人幾十載,縱然一朝成了蝶兒,本性總該還是人的。可幾番交道打下來,脾性瞧著與夢中也差不離,卻偏在細微處總透出些說不出的異狀,喜怒無定,難測得很。

說到底,終究算不得人了。

她正自嗟嘆,忽聽耳畔窸窸窣窣輕響,是那碧蛇。她微側過頭去,只見它悄沒聲游上榻來,盤著尾豎在她枕側,豆大的眸子直勾勾瞅著她,嘶嘶地吐著信子。

瞧著倒有幾分憨態,她不覺伸手撫了撫它的頭頂。冰涼的鱗片細膩光潤,觸手溫涼順滑,竟教人有些捨不得挪開。

她不覺失笑道:“怎麼,可有什麼發現?”

碧蛇歪了歪小腦袋,吐了兩下信子,又用尾尖輕輕掃了掃她掌心。

先前隨林秋白下樓吃麵,她特意留碧蛇藏在屋中,原是想守株待兔。可瞧碧蛇這光景,又不像有什麼異狀,倒襯得方才那陣被窺之感,像是她神經過敏了。

她素來對自己的五感極有把握,可她修為不濟,碧蛇又那般忌憚林秋白,偏林秋白方才又似半點不曾察覺……她閉上眼,將方才光景在腦中過了一遍,驀地睜眼,低聲道:“你為何怕林秋白?”

碧蛇哪裡答得上來,只晃了晃腦袋,便直挺挺癱在榻上。

玉朝卻瞧明白了,目光微閃,話裡有話道:“他不過是蝶蟲化形,腦仁也就彈丸大,瞧著就不是個有大智慧的。白日你也吃了他那蝶子,一沒毒,二沒什麼神異,縱然得了些機緣造化,又如何及得上你?”

碧蛇登時睜了眼,身子不自覺地扭了扭。

她唇角微勾,又循循善誘道:“他人高馬大的,瞧著唬人罷了。你卻是得天獨厚,先不說通體碧鱗護身,單論身法迅疾,豈是一隻蝶兒比得的?便是你這一口毒牙,咬上便是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你說,可是這個理?”

想是她說得有理,不多時,碧蛇果然想通了,重又支起身子吐著信子,昂首挺胸的,竟有幾分耀武揚威的架勢。

她笑意又深了些,卻半點沒到眼底。碧蛇哪裡懂得,只聽她溫聲問:“白日的飯食,還合口味麼?”

碧蛇眯了眯眼,像在回味滋味,又緩緩點了點頭。

她心下略覺滿意。花些銀錢,若能養刁了這孽畜的口腹,讓它少惦記她的血,倒也未嘗不是好事。它如今生得細巧玲瓏,雖說蛇類本性便能吞下比自身大幾倍的物事,一斤肉也儘夠撐得它了。

若是嫌肉貴,便用菜湯拌飯餵它也使得,左右什麼不是吃,填飽了肚子便罷。等它慢慢卸了防備,再趁機一刀……

忽然指尖一陣銳痛傳來,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正待縮手,又硬生生忍住,僵在原地。這孽畜獠牙鋒利,此刻深深嵌在肉裡,若是貿然收手,怕不是要帶下一塊皮肉來。

皮肉損傷倒是小事,只是指尖經絡密佈,這孽畜斷不肯輕易鬆口,唯恐傷了經絡,日後有礙靈動。更要緊的是,它今日嚐了甜頭,往後只怕不僅要吮血,還要食肉。

她恨得牙癢癢,又怕驚了這孽畜,只得垂著眼瞼,心中翻來覆去,已是盤算好了七八種烹蛇的法子。

許是跟著玉朝嚐了些從未有過的滋味,這孽畜竟也曉得權衡,吮了數口血便鬆了口,信子猶戀戀不捨地舔著創口。血雖止住了,指尖卻腥氣沖鼻。

才下肚的湯麵一時在腹中翻湧上來,她慌忙起身掩口,強自壓了下去。瞧著指尖細小紅痕,敢怒不敢言,轉念想米爛少時便要送洗澡水來,索性解了斗篷,剔亮燭火,在屋中打起五禽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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