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聲簌簌,榻邊炭盆緩緩散著暖意,屋中漸漸暖融起來。
玉朝翻湧的心緒,也隨著一招一式漸漸平復。她暗忖,七叔若知道她下山後的這番際遇,不知會不會生出悔意……只是如今說什麼都遲了,唯盼七叔在外平安順遂。
一套打完,通體舒泰,連那碧蛇也似因她心境和順,順眼了丁點。她掐著更漏時辰,正疑惑米爛怎的還不來送水,便聽廊下傳來沉緩的腳步聲,伴著桶中水晃盪的聲響,漸漸近了。
待玉朝沐浴畢,已是一盞茶時分。
往日在山中,皆是整方浴池,寬綽舒展,花露、皂莢、香膏、精油擺滿架上,還有青杏在旁伺候。今日頭一回用這木桶浴,只覺簡素寒酸得緊。
說來說去,還是她修為太淺。若能如七叔一般築基有成,縱身往寒潭裡一跳便了事,何至於這般費事。
胡思亂想著,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只覺睏意上湧,眼皮發沉。偏生米爛還在一旁彎腰舀水,好在窗下便是河道,倒省了不少氣力。
她怕盹過去,便撐著身子站定,心裡盤算著明日該吃些什麼,好補回這點氣血。正出神,忽聽米爛冷不丁開口:“青杏姑娘,你覺著……林先生人如何?”
玉朝一怔,暗道:林秋白能如何?左右不過是隻花蝴蝶,少在她跟前晃悠便算燒高香了。待抬眼瞧見米爛滿臉忐忑不安的神色,方才回過味來。
她喉間微動,只覺這事有些棘手。太過昧心的話她說不出,可斷了米爛的念想又是必然,只得坦聲道:“他是個好人。”
月至中天,青安鎮早沉入酣眠。
忽聽得“吱呀”一聲輕響,槐安客棧的後門開了一線,一個身披玄色斗篷、臉罩面具的人影,悄沒聲溜了出來。
他輕輕掩上門,快步走到河埠頭,早有一隻小船靜候在那裡。他默不作聲踏上船,那與他一般裝束的老艄公便撐起篙,船順著兩街之間的河道,緩緩向前蕩去。
這是他頭一遭去西市,把攢了多年的體己,連同叔叔給的二錢銀子都帶在身上,生怕見了想給青杏買的物件,銀子不夠。
情形大略已從林先生那裡聽過,出門前叔叔更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萬萬不可去第二層,便是要給青杏買染指甲的鳳仙花,第一層也尋得到,不過多費些銀子罷了。
女為悅己者容。青杏生得那般清俊,若再用蔻丹染了指甲,定然更添顏色。
他自知比不上林先生風流倜儻,只想著多費些心思,好教青杏瞧見自己的真心。縱然不及林先生風采,也自有比他強的地方。
想到此處,不覺唇角微揚。
可笑意還未漾開,又淡了下去。青杏面色蒼白,瞧著便是體弱多病的樣子,再想起叔叔說她命不久長的話,心頭便沉甸甸的。
他原是有些信的,只是夜裡堂下林先生那番話,反倒叫他生出別的心思——說不定是林先生故意嚇他,等他知難而退,好趁機得了青杏的心意。
莫怪他這般想,同為男子,這點子劣性,他再清楚不過。
只是……萬一竟是真的呢?
正思忖間,小船已靠了西岸臨河的舊棧廊下。此處霧淡燈稀,悄無人聲,正是西市一層的入口。可只需穿過長廊,便豁然開朗,燈火通明起來。
可這一層雖安穩,賣的也不過是人間罕物,算不得出奇。青杏身子那般單薄,該尋些真正的好物調養著,日後未必不能添些壽數。
他遲疑片刻,指尖攥緊了袖中銀袋,咬咬牙低聲道:“去二層。”
? ?說真的哦,米爛是怪難寫的_(:3」∠)_,主要是可能在我眼中他本身就是個添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