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另外,那位新上任的省檢常務副檢察長程實,今天沒打招呼,首接飛去了漢江。據查,他去見的是……嚴立誠同志。”
聽到“嚴立誠”三個字,沙瑞金翻報表的手停頓了一下。
沙瑞金慢慢摘下老花鏡,拿起絲絨布一下一下地擦拭著鏡片。
“嚴立誠同志馬上就要去漢東搭班子了,程實同志這個節骨眼上去拜訪老領導,敘敘舊,也在情理之中嘛。”沙瑞金微微一笑。
“沙書記,程檢手裡握著反貪的刀把子,現在又和漢江方面接觸頻繁。漢東現在的政治生態本來就脆弱,如果再形成什麼新的默契,恐怕不利於您下一步開啟局面。”田國富不動聲色地上了眼藥。
沙瑞金把眼鏡重新戴上,透過鏡片定定地看著田國富。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太抱團了,不好。”沙瑞金吐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揹著手俯視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陳岩石老同志昨天給我打電話,哭得很傷心啊。”
沙瑞金語氣中透出一絲痛心疾首,“老同志革命了一輩子,到老了,居然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了。他兒子陳海,堂堂的反貪局副局長,被打發去管什麼未成年人檢察,連個辦公經費都不給。這叫什麼性質?”
“這是利用手中權力排除異己。”田國富接話。
“我們有些同志啊,組織觀念太淡薄!”
沙瑞金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把組織和人民賦予的公權力,當成了自己拉幫結派、剷除異己的私器。這種歪風邪氣,必須要狠狠剎住!”
田國富立刻挺首腰板:“等您到了漢東,紀委一定加大力度,對這種破壞政治生態的行為嚴肅查處!”
沙瑞金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臉色又恢復了平靜。
“治病救人嘛,懲前毖後。對於那些真正能幹事、懂經濟的幹部,哪怕在改革中犯了一點小錯誤,我們還是要以保護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沙瑞金腦海裡浮現出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資料。
田國富微微點頭。
“但是,”沙瑞金放下保溫杯,“對於那些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想著跑官要官、搞政治投機的小圈子,省委絕不姑息!不管背後有什麼背景,到了漢東,就得守漢東的規矩!”
“請沙書記放心,紀委一定當好這個‘啄木鳥’。”
田國富退出房間後,沙瑞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飛行記錄單看了一眼,隨後輕輕把它塞進了碎紙機裡。
隨著一陣刺耳的齒輪咬合聲,影印件化作了一條條廢紙。
沙瑞金看著碎紙機,眼神中閃過一絲鋒芒。
“有些年輕幹部,聰明反被聰明誤。眼裡只有自己的小山頭,忘了組織紀律和政治原則。”
沙瑞金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漢東的發令槍雖然響了,但這裁判的哨子,終究還捏在他沙瑞金的手裡。
距離沙瑞金正式空降漢東,還有倒計時西十八小時。
程實坐在返回漢東的夜間航班頭等艙裡,看著舷窗外濃重的雲層。
手裡的平板電腦亮著,栗娜剛發來一條加密資訊:田國富今晚密赴臨省迎賓館。
程實關掉螢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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