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剛吃過癟的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隨風搖晃的樹冠，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被個正廳級的檢察長拿合規檔案逼著簽了字，他知道這漢東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渾。
敲門聲響起，田國富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袋快步走進來，順手把門帶死。
“沙書記，底子摸到了一些。”
田國富壓低聲音，把紙袋裡的材料抽出來推到桌面上。
“這程實在西北待了十年，升遷軌跡和嚴省長在西北任職的時間段高度重合。這次嚴省長履新漢東，程實先他一步空降，今天在會場上嚴省長又那麼明顯地幫腔。這兩人，關係絕對不一般。”
沙瑞金坐回寬大的皮椅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篤篤敲擊著。
“嚴立誠這是帶了把快刀啊。”
沙瑞金語速放慢，眼神發冷，“國富同志，對程實這個人的調查要升格。資金流水、人事佈局，都要作為重點過一遍。”
田國富眼睛一亮，立刻接話：“瑞金書記說得對，這人確實有問題！您看這份二十年前的漢大舊檔。”
他翻出幾頁發黃的影印件，“程實當年可是漢大政法系的高材生，本來是要進省檢的，結果最後關頭被梁老和陳老聯手刷下去了，被迫去了西北。”
沙瑞金翻看檔案的手停住了，抬眼看著田國富。
田國富以為切中了要害，越說越來勁：“您看，梁群峰的兒子梁興今天剛被程實拿下，陳老的兒子陳海又被他從反貪局一把手的位置上擠走。這明擺著就是公報私仇啊！程實這是藉著合規的手續，搞政治報復！”
沙瑞金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茶杯裡浮沉的茶葉上。
洩私憤？能把程式玩成一門殺人藝術的人，圖的豈是一個小小的反貪局。
見沙瑞金沉默，田國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索性把話說透：“這個程實，手伸得太長了。他想幹什麼？給誰看？咱們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敲打一下……”
“國富同志。”沙瑞金突然打斷了田國富。
田國富愣了一下，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沙瑞金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毛尖，輕輕撥弄著茶葉。
“搞紀委工作，情報重要，核實更重要。”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田國富臉上，“陳老不僅是漢東的老革命，當年對我，也有過半個養父的恩情。”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沙瑞金慢慢放下茶杯。“明天去下屬地市調研的行程推遲。你這邊對程實的調查，暫緩擴大範圍，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田國富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暫緩。”
“漢東的水深，不能光聽一面的風言風語。有些事，我得親自去核實。”沙瑞金站起身，“備車。去養老院。”
一個小時後。
京州市郊養老院的單人套房裡，暖氣開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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